月底,模拟赛,如期开赛。
省城体育中心,三天,全封闭。
十二支队的尖子,一百二十人,住满了,两栋楼。
陈铁,把周老头那双手套,装进,贴身的,口袋里。
「戴上它,记住——你是,博铺出来的。」他,在心里,把纸条上那句话,又,念了一遍。
第一天,快速诊断。
赛场,是个,巨大的厂房,地上,画着,白线,一台台,解剖过的车,排成,十列。
每列,六台,共,六十台。
「每人,一组,六台车,四十分钟,」主考官,站在,高台上,宣布,「故障点,写在,答题卡上。超时,按,空题,计分。」
哨声,一响。
一百二十人,同时,奔向,各自的,工位。
陈铁,蹲下,先,看车底。
「车头,油电水——正常;车身,缝——第三台,左后门,缝,大了两毫米;车底,右后悬挂——第一台,干净;第二台,渗油……」
他,一项,一项,扫过去,笔,不停。
「第一台,两点;第二台,三点;第三台,两点……」
四十分钟,他,写了,三十七分钟,交卷。
「多少?」出来,郑一鸣,靠过来,问。
「三十七,」陈铁,说,「你呢?」
「三十一,」郑一鸣,说,「他妈的,第五台,底盘,那根线,藏得太深了——我,翻了三遍,才,找出来。」
「结果,下午,出,」关教练,在,旁边,说,「沉住气,别,对答案——对了,影响心情;错了,也,改不了。」
下午,成绩,公布。
快速诊断,陈铁,九十八分——全场,第一。
「全场第一,」郑一鸣,拍着,他肩膀,「行啊,博铺的!」
「你,九十二,」陈铁,说,「第三。也不差。」
「第三,」郑一鸣,说,「第一场,先,稳住。明儿,车身修复——那,可是,你的,主场。」
第二天,车身修复。
赛台,上,摆着,十二扇,整车门——每扇,都,带一道,深深的,凹痕。
「平面度,二十五分;缝隙,十五分;漆面,十分,」主考官,说,「满分,五十。时间,九十分钟。」
陈铁,站到,自己,那扇门,前。
他,没有,急着,拿工具——先,围着门,走了,一圈。
「凹痕,在,左下方,靠近,铰链——这位置,最,不好敲,」他,心里,盘算,「从,背面,先,顶出来;再,正面,收缝。」
他,拿起,顶杆,开始。
一锤,一锤,很轻。
「平面度,0.05——」他,一边敲,一边,用,指腹,摸,钣金的,弧度。
「0.03,」他,停手,摸了一遍,「还差,一点——这边,高了。」
换,细锉,收边。
「以腰带臂,」他心里,默念着,关教练教的,「腰,沉下去;肘,贴住肋;锉刀,走直线。」
锉,四十下,停,摸,一下。
「0.02,」他,终于,停手,「行了。」
缝隙,对,了三遍——两毫米,国标,上限,是,三点五。
「留,两毫米,」他,说,「走,车,关,门——不响,不旷。」
九十分钟,他,用了,七十三分钟,交卷。
下午,成绩。
车身修复,陈铁,满分,五十——全场,唯一,一个,满分。
「又是第一,」郑一鸣,说,「两场,两个,第一。陈铁,你这是,要,封神啊。」
「明儿,电气,」陈铁,说,「那,是,你的,主场——我,可,不敢,跟你,比。」
第三天,电气排故。
「三台车,二十分钟,」主考官,说,「故障点,六个。开始。」
郑一鸣,三台车,飞快——继电器,盒,翻,保险,盒,查,线束,捋。
「第一台,两个点,」他,报,「第二台,三个点——第三台,一个,在,继电器盒,底下。」
「继电器盒,底下——」陈铁,在,旁边,听了,心头,一动,「上回,我,漏的,就是,这个点。」
他,蹲下,在,自己,那组车,前,先,用手,顺着,线束,捋。
「线,没断——那就是,接头,或者,继电器,本身,」他,说,「翻,开关——翻,盒子——翻,继电器。」
二十分钟,到。
「第一台,两个点,对;第二台,两个点,对;第三台——」陈铁,说,「继电器盒,底下,一个,点了。」
「你,这回,没漏,」郑一鸣,咧嘴,笑,「咱,博铺的,稳,出师了。」
下午,总成绩,公布。
陈铁:快速诊断98 + 车身修复50 + 电气13 = 一百六十一分——全场,第一。
郑一鸣:92 + 42 + 15 = 一百四十九分——全场,第四。
「第一,」郑一鸣,看着,大屏幕,愣了几秒,「陈铁,你是,全场,第一——」
「模拟赛,全场第一,」他,一把,抱住,陈铁,「国赛,你,妥了!」
「国赛,」陈铁,被抱得,有点,喘不过气,「还,早呢——关教练说,正式选拔,三个月后。这才,模拟赛。」
「模拟赛,第一,」郑一鸣,松开他,「三个月后,正式赛,你,怕啥?」
「怕,」陈铁,说,「怕,这三个月,手,凉了。」
「那,不会,」郑一鸣,说,「回去,接着,练——练到,国赛,手,还是,热的。」
晚上,组委会,晚宴,十二支队的队员,都在。
隔壁桌,一个,高个子的,选手,端着,饮料,走过来。
「你好,」他,冲陈铁,伸出手,「省城队的,林放——今天,领教了。你那个,平面度,0.02,我,输得,服气。」
「你好,」陈铁,跟他,握了握手,「博铺,陈铁。」
「博铺?」林放,一愣,「吴川,那个,做鞋的,博铺?」
「是,」陈铁,说,「我们,博铺,做鞋,也,出,修车的手。」
「有意思,」林放,笑了,「那,国赛,咱,再,过招。」
「好,」陈铁,说,「国赛,见。」
回程的,大巴上,陈铁,靠着窗,看着,省城,渐渐,远去的,灯火。
手机,响——是,周老头。
「模拟赛,第一,」周老头,说,「我,看电视了。省台,新闻,报了。」
「您,看电视了?」陈铁,一愣,「您,咋,知道,会,上电视?」
「咱博铺,头一个,上省台的,修车后生,」周老头,说,「街坊,都,传遍了。我,想不知道,都,难。」
「周师傅,」陈铁,说,「我,拿第一,是——是,按您,教的,稳,练的。」
「嗯,」周老头,说,「稳,是,练出来的。可,光稳,不够——国赛,比的,是,全。你,电气,十三分——那,十三分,是你,全场,第一里,最,短的那块板。」
「回去,」他说,「把,那十三分,追上来。追上了,国赛,你,才,真正,站得稳。」
「嗯,」陈铁,说,「我记住了——回去,就,补,电气。」
挂了电话,陈铁,把手机,收进,怀里。
「国赛,三个月,」他,在心里,默念,「电气,十三分——」
「追,」他说,「追到,满分,为止。」
回省队,第二天,陈铁,就,找上了,关教练。
「关教练,」他说,「模拟赛,我,电气,十三分——我想,把,它,追上来。」
「追,」关教练,说,「光,想,没用。电路,是,画出来的,不是,想出来的。」
「从今天起,」他说,「晚上,一小时,理论——改成,两小时。你,把,咱,省队,库里,那,一百张,电路图,一张,一张,画熟。」
「一百张?」陈铁,问,「画,完,就,会了?」
「画完,」关教练,说,「手,就,记住了。电路,跟,砖,一个,道理——砖,画多了,手,稳;图,画多了,脑,子,稳。」
「那,」陈铁,说,「我,就,从,第一张,开始。」
晚上,自习室。
陈铁,趴,在,桌上,面前,摊着,一张,电路图——尾灯,回路。
他,一,条,线,一,条,线,描——保险丝,出来,走,线束,过,继电器,到,灯座。
「这张,跟,上回,郑一鸣,教的,一样,」他,一边,画,一边,念叨,「正线,量,通;不通,查,控制线;再,不通,翻,继电器。」
「理,」他说,「通了,画,就,不,慌。」
第九天,晚自习,郑一鸣,路过,看了一眼,他,桌上——已经,画,到,第四十七张。
「四十七张,」郑一鸣,说,「你,这,是要,把,图书馆,的,图,搬空啊。」
「搬空,」陈铁,头,也,不,抬,「搬空,也,值——关教练,说,画,完,一百张,脑子,就,稳了。」
「那,」郑一鸣,拉过,一把,椅子,坐下,「我,陪,你,画——两个人,画,快。」
「你,电气,都,满分了,还,画?」陈铁,抬头,看他。
「满分,是,摸,出来的,」郑一鸣,说,「图,是,记,下来的——我,得,把,摸,过,的,点,全,记,下来,才,算,真,会了。」
「行,」陈铁,笑了,「那,咱俩,比赛——看,谁,先,画,完,一百张。」
「比,就,比,」郑一鸣,说,「输,的,请,吃饭——梅菉,大排档,炒粉。」
「炒粉,」陈铁,说,「行——不过,你,得,先,赢,了,我。」
日子,在,一张,一张,电路图,里,过去。
第二十九天,陈铁,终于,画,完,了,第一百张。
他,把,最后,一张,收进,抽屉,伸了,个,懒腰。
「一百张,」他,说,「画,完,了。」
「那,」关教练,不知,何时,站在,他,身后,「考,你,一下——」
他,从,口袋,里,掏出,一张,新图:「这张,是,国赛,上一届,的,电气,真题——十分钟,你,把,故障点,找,出来。」
陈铁,接过,图,扫了,一遍。
「这,张,」他,指了,三处,「一,在,转向,灯,插头;二,在,继电器,盒,底下;三——在,中控,锁,模块,的,接地,线。」
「三处,」关教练,问,「都,对?」
「都对,」陈铁,说,「继电器,盒,底下,那个——上回,模拟赛,我,漏,过,一回,这回,不,会,再,漏,了。」
「好,」关教练,收,回,图,「十分钟,你,用了,七分钟——脑子,稳,了。」
「那,」陈铁,问,「我的,电气,能,提,到,多少?」
「满分,」关教练,说,「要,看,实战——月底,咱,队内,再,测,一次。你,要是,能,拿,满分——国赛,选拔,你,就,真,有,底了。」
「月底,队内,测,」陈铁,攥,了,攥,拳头,「那,就,月底,见,真章。」
「电气,」他,看着,窗外,夜色,「十三分,的,短板——」
「这回,」他说,「追,上,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