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轮考核的成绩,第二天,公布了。
钱教练,站在队伍前,手里,拿着,一张纸。
「第一项,快速诊断——」他,念道,「满分六十分。第一名,郑一鸣,五十七分;第二名,陈铁,五十五分。」
「郑一鸣,六台车,三十八分钟,全对。」他说,「陈铁,四十分钟,全对——慢了两分钟,扣两分。」
「第二项,车身修复——」他,顿了顿,「满分二十五分。第一名,陈铁,二十五分,满分。」
台下,一片,哗然。
「车身修复,满分,」有队员,低声说,「咱们省队,头一回,有人,拿满分。」
「陈铁,」钱教练,看着他,「平面度,0.02毫米——比国赛标准,还高了,一个等级。你这两周的小灶,没白开。」
「第三项,电气排故——」他,接着念,「满分十五分。第一名,郑一鸣,十五分,满分;第二名,陈铁,十三分——漏了一个,藏在继电器盒底下的点。」
「三项总分,」他,抬起头,「第一名,郑一鸣,八十七分;第二名,陈铁,九十三分——不对,我再算算——」
台下,笑了。
「郑一鸣,五十七加十五,七十二;陈铁,五十五加二十五加十三——九十三。」
「第一名,陈铁,九十三分;第二名,郑一鸣,八十七分。」
「第三名,周猛,八十一分;第四名,赵小虎,七十九分。」
「前四名,」他,放下纸,「进入,冲刺组。」
「陈铁!郑一鸣!」人群里,阿彪,第一个,跳起来,「咱博铺的,进了!进了!」
陈铁,站在人群里,攥着拳头,手心,全是汗。
郑一鸣,走过来,撞了他一下肩膀:「行啊你,车身满分——我这第一项的第一,白拿了。」
「你电气满分,」陈铁,说,「咱俩,一个,稳;一个,快——扯平了。」
「哈哈,」郑一鸣,大笑,「那,冲刺组,走起。」
晚上,陈铁,给周老头,打了电话。
「周师傅,」他,压着声音,却,藏不住,兴奋,「我,进冲刺组了。第一轮考核,第一名。」
电话那头,沉默了几秒。
「第一名,」周老头,说,「嗯。好。」
「周师傅,」陈铁,说,「您,不高兴?」
「高兴,」周老头,说,「高兴——就是,高兴得,有点,不敢信。」
「啥意思?」陈铁,问。
「你想想,」周老头,说,「半年前,你还在咱博铺的车间,给车,换机油。今天,你站在,省集训队的台上,拿了,全省第一——」
「这路,」他说,「走得太快了。快得,我怕你,飘。」
「飘不了,」陈铁,说,「您教的——手稳,心稳。我这手,还没到,您那个,稳劲儿呢。」
「你有数,就好,」周老头,说,「冲刺组,前头,是国赛。国赛,是全国的尖子——你拿省队第一,到了国赛,也就是,中不溜。沉住气,练。」
「嗯,」陈铁,说,「我记住了。」
「对了,」周老头,又问,「进冲刺组,教练,有没有说,下一步,咋练?」
「关教练,还没说,」陈铁,说,「明天,第一次,冲刺组集训——到时候,就知道了。」
第二天,冲刺组集训,关教练,开门见山。
「恭喜你们四个,」关教练,站在白板前,「进冲刺组。」
「但,我要,先泼盆冷水,」他说,「国赛,一个省,就一个队。队里,最多,四个人——所以,你们四个,到国赛之前,还会,再刷掉,至少,两个。」
「怎么刷?」郑一鸣,问。
「国赛选拔赛,三个月后,省里办,」关教练,说,「全省,十二支队的尖子,集中,比三天。前三名,代表咱省,去国赛——第四名,替补。」
「三个月,」陈铁,在心里,盘算,「比三天,取前三——」
「所以,」关教练,说,「这三个月,你们四个,要,练的,不是『会』,是『快』——快,到,国赛那三天,顶得住,全场,最狠的,那种快。」
「从今天起,」他说,「训练,加量。早上,六点,出操;上午,三小时,实车;下午,三小时,专项;晚上,一小时,理论。」
「扛不住的,」他,扫了一眼,四个人,「随时,可以走。」
「走,是不可能的,」郑一鸣,小声,嘀咕了一句。
「对了,」关教练,又说,「这个月,月底,全省,有个,模拟赛——用的,是国赛的题,国赛的评分。你们四个,都去。到时候,排名,公布——让全省,都看看,咱省队的,成色。」
「模拟赛,」陈铁,问,「在哪?」
「省城,体育中心,」关教练,说,「三天,全封闭。吃,住,都在赛场。」
「全封闭三天,」郑一鸣,碰了碰,陈铁,「那,手机,都得交?」
「交,」关教练,说,「训练,就训练,别分心。家里的事,赛完,再说。」
「周师傅,」陈铁,心里,默默念,「月底,模拟赛——我又要,三天,联系不上您了。」
集训,从第二天,就,加量了。
六点,出操,五公里。
上午,三小时,实车——六台车,来回,拆,装,测。
陈铁,累得,胳膊,酸到,抬不起来。
中午,食堂,他,扒拉着饭,手,都在抖。
「陈铁,」郑一鸣,坐过来,看他,「手抖了?」
「抖,」陈铁,说,「上午,拆了,四台车的,悬挂——手,没劲了。」
「那,下午,专项,你还练吗?」郑一鸣,问。
「练,」陈铁,说,「周师傅说过——手,越练越稳。抖,是,还没练到。」
「那行,」郑一鸣,把自己碗里的,鸡腿,夹给他,「吃饱了,再抖——吃饱了,抖出来的,才叫,稳。」
陈铁,接过鸡腿,笑了。
「月底,模拟赛,」他,在心里,说,「全省,十二支队,三天——」
「那就,」他,咬了一口鸡腿,「让全省,看看,咱博铺的,成色。」
「手稳,」他说,「心稳,活,利索——」
「冲刺组,」他,攥紧,酸疼的拳头,「这才,刚刚,开始。」
集训,第十天,关教练,给四个人,排了,短板攻坚。
「陈铁,」关教练,看着训练表,「你的短板,在电气——继电器盒那个点,你,又漏了。」
「电气排故,」陈铁,低下头,「是,我,练得少。博铺的活,多是,机械上的,电路,碰得,不多。」
「电路,不能光靠练,」关教练,说,「得,靠『理』——把每条回路的走向,在脑子里,画成图。图,清楚了,故障点,就,藏不住。」
「下午,」他说,「郑一鸣,给你,补电气。」
「我?」郑一鸣,一愣。
「你,电气满分,」关教练,说,「怎么,查的,教他。他那套,稳,你也,学学——你们俩,互教互学,比,我单教,强。」
「行,」郑一鸣,拍着胸脯,「电气,包在我身上。陈铁,我教你,看图——你教我,锉。咱,以物易物。」
「成,」陈铁,笑了。
下午,车间。
郑一鸣,搬了块,电路板,摊开:「来,先从,最简单的,开始——尾灯回路。」
「你看,」他,手指,顺着线路,画,「保险丝,出来,走线,过,继电器——到,灯座。这条,是,正线。旁边,这条细的,是,控制线——从,开关,过来,控制,继电器,吸合。」
「查故障,」他说,「先,量正线,通不通;通,再量控制线;再不通,就,查,继电器,本身。一条,一条,捋——捋到头,点,就,出来了。」
「你那个『翻开关』的法子,」他,说,「其实就是,把『理』,想通了——线没断,就往,接头、开关、继电器上,找。思路,对,就是,回路,画得,还少。」
「画得还少,」陈铁,点头,「那我,就,一张,一张,画。」
晚上,陈铁,趴在床上,照着电路图,一张,一张,临摹。
郑一鸣,路过,看了一眼:「行啊,画得,像样了——再过几天,你都能,去,教新人了。」
「还差得远,」陈铁,头也不抬,「周师傅说,电路,跟砖头,一个道理——画熟了,手,才不慌。」
集训,第十四天,月底,模拟赛前,一天。
陈铁,正,收拾,行李,手机,响了。
是,周老头。
「陈铁,」周老头,说,「我,托人,给你,捎了样东西——到,省城体育中心,门口,取。」
「啥东西?」陈铁,问。
「到了,你就,知道了,」周老头,说,「模拟赛,好好比。别,贪快——快,是郑一鸣的本事;你,就,练你的稳。」
「嗯,」陈铁,说,「我记住了。」
第二天,省城,体育中心。
模拟赛,报到,领证,入住。
陈铁,在,门口,收到了,周老头,托人,捎来的东西——一个,布包。
打开,里面,是,一双,旧手套——皮革的,掌心的位置,磨得,发亮。
手套,下面,压着一张,纸条:
「这是我,年轻时,修船机,戴的。手,稳不稳,看,掌心的茧。戴上它,记住——你,是,博铺出来的。」
陈铁,把纸条,读了,三遍,然后,把手套,小心地,收进,怀里。
「博铺出来的,」他,喃喃说,「手稳,心稳——」
「模拟赛,」他,攥了攥,拳头,「周师傅,您,就,瞧好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