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省赛开赛
早上七点,省城,阳光,洒满赛场。
省赛第一天,赛程排得满:上午,理论测试;下午,整车故障诊断实操。
博铺队的孩子们,五点半就起了。
阿彪,套上崭新的工装,在镜子前,照了又照。
「陈师兄,这衣服,新得我都不敢穿。」他嘿嘿一笑。
「穿吧,」陈铁说,「新衣服,新赛场——今天,咱也尝尝,这省城的滋味。」
出发前,周老头,打来电话。
「陈铁,」老人在电话那头,声音,稳稳的,「昨晚,我睡不着,在车间里,把咱那台土车的诊断流程,又走了一遍。」
「周师傅,」陈铁说,「您放心,咱练的,一样没丢。」
「丢不了,」周老头说,「咱吴川手艺人,手里的活,丢不了。上了场,沉住气——把活做利索,比什么都强。」
「嗯。」陈铁应道。
「还有,」周老头顿了顿,「早饭,吃饱。」
挂了电话,陈铁,笑了。
上午九点,理论考场。
考场里,坐了全省十六支队的队员,一人一桌。
试卷发下来,陈铁,从头到尾,扫了一遍。
「题不难,」他心想,「都是这一个月,咱背过的评分细则、诊断流程、安全规范。」
他提笔,一道一道,稳稳地答。
十一点,交卷。
走出考场,阿彪迎上来:「陈师兄,考得咋样?」
「还行,」陈铁说,「背过的,都考了。」
「我也都答上了!」阿彪,兴奋地搓手。
「理论只是开胃菜,」陈铁说,「下午的实操,才是正餐。」
下午两点,实操赛场。
十六支队的队员们,站在各自的工位前,等着抽题。
主持人,念规则:
「实操赛题,共三关:整车故障诊断、电气系统排故、快速保养。总分一百分,用时一百二十分钟。计时开始,方可动手。」
抽题箱,轮到了博铺队。
阿强,伸手进去,摸出一张题卡,看了一眼,脸色,变了。
「陈师兄,」他把题卡,递过去,声音发虚,「咱,抽到『电气系统排故』了。」
陈铁,接过题卡,看了一眼。
「电气系统排故——转向灯联动故障。」
他想了想,心里,有了底。
「怕什么?」他说,「还记得咱用超声波传感器,做『土味雷达』那会儿吗?电路,咱自己焊的,线,咱自己布的——电气,是咱的看家活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阿强说,「赛场这车,跟咱土车,不一样。」
「车不一样,道理一样,」陈铁说,「电气这东西,万变不离其宗——就三样:通不通电、走不走线、接不接地。把这三样查清楚了,故障,就跑不了。」
阿强,听着,点了点头。
「走。」陈铁说,「上场。」
工位前,停着一台崭新的试验车。
陈铁,戴上手套,先不急着动手。
他绕着车,走了一圈,又打开引擎盖,看了一遍。
「先看,再摸,」他念叨着,「这是周师傅教的。」
「转向灯联动故障——先查信号线,再查继电器,最后查控制器。」
他弯下腰,开始拆。
赛场另一边,郑一鸣的队伍,也开动了。
郑一鸣,站在工位前,动作,又快又稳,一看,就是练过的。
「老郑,」陈铁,扫了他一眼,心想,「手底下,是真有活。」
二十分钟过去。
陈铁,拆下转向灯总成,用万用表,量了一遍线束。
「信号线,断了一根。」他找到了。
「换线。」他说。
阿彪,递过工具。
换好线,他重新装回,按下转向灯开关——左转灯,亮,右转灯,不亮。
「还有问题。」陈铁,皱起眉头。
「线,换好了,灯,还是不亮,」他盯着电路图,「那问题,出在控制器上。」
他拆开控制器外壳,一看——
「继电器,烧了。」
「换继电器。」他说。
阿彪,从备件箱里,找出同型号的继电器,递过去。
陈铁,换好继电器,重新通电,再试。
「啪——」
转向灯,左右,同时,亮了起来。
「亮了!」阿彪,跳起来。
「别跳,」陈铁说,「还没完——按赛制,还得复测三遍,确认没有连带故障。」
他按下转向灯,左三下,右三下,又检查了一遍线束,确认没有虚接。
「一遍,两遍,三遍——」他数着,「好,过。」
裁判,走过来,看了一眼时间。
「博铺队,电气排故,用时,四十三分钟。」他说,「故障点两个:信号线断路、继电器烧毁。处理,正确。」
阿彪,攥紧拳头。
「还有,」裁判,补充了一句,「处理完,主动复测三遍——这是好习惯。」
陈铁,笑着,点了点头。
「下一关,」他看向赛程表,「整车故障诊断。还有,四十分钟。」
休息间隙,郑一鸣,走了过来。
「陈铁,」他笑着说,「行啊,电气这关,你们,赢得漂亮。」
「你也不差,」陈铁说,「我刚才看你了——动作,比热身赛那会儿,利索多了。」
「那是,」郑一鸣说,「这一个月,我们队,天天加练。教练说了,省赛拿前三,才有资格,进国赛选拔。」
「国赛选拔?」陈铁问。
「对,」郑一鸣说,「省赛前几名,直接进省集训队,代表咱省,打国赛。国赛出线的,才能去世界技能大赛。」
「世界技能大赛……」陈铁,重复了一遍,这个词。
「陈铁,」郑一鸣,认真起来,「我一直,想跟你说的就是——咱俩,别光在省赛这一亩三分地上较劲。省赛,只是第一步。真本事,得放到国赛、放到世界赛上去比。」
「你这话,」陈铁说,「跟我师傅,说的一模一样。」
「你师傅,是明白人,」郑一鸣说,「咱吴川,出的手艺人,不该,只闷在博铺。」
「那,」陈铁,伸出手,「国赛,见。」
「国赛,见。」郑一鸣,也伸出手。
两只手,在赛场中央,握在一起。
「不过——」郑一鸣,忽然又笑起来,「今早那顿早茶,我可是,吃饱了才上场的。你们队,下午要是输给我,晚上的茶,你请。」
「想得美,」陈铁说,「下午这场,谁输谁请,你可记好了。」
「哈哈哈,」郑一鸣大笑,「走着瞧。」
下午,整车故障诊断。
赛题,比热身赛,刁钻得多。
「故障点,四个——」陈铁,看着题卡,念叨,「一个,藏在油路;一个,藏在点火;一个,藏在线束;还有一个,藏在传感器。」
「四个点,藏得够深,」他蹲下身子,「那就,一个,一个,找。」
他,先不碰扳手。
绕着车,看了一圈,又俯下身,闻了闻。
「有汽油味,」他说,「油路,先查。」
阿强,跟在旁边,递着工具,手,有点抖。
「阿强,」陈铁,头也不抬,「闻见汽油味,是先查油路,还是先拆油箱?」
「先查……油路。」阿强,定了定神,「先看有没有漏,再看有没有堵。」
「对,」陈铁说,「记住了——诊断,讲究顺序:先外后内,先易后难,先看再拆。顺序乱了,活就乱了,时间,也就白费了。」
「嗯。」阿强,稳了稳手,「我记下了。」
「还有,」陈铁说,「你手抖什么?咱在博铺,在塘缀,练了那么多回——这条流程,闭着眼,都能走下来。上了场,就当在自家车间。」
「当,自家车间,」阿强,重复了一遍,手,不抖了。
四十分钟后,他,找出了三个。
「油管,堵了半截;火花塞,间隙不对;氧传感器,松了。」他,直起腰,「第四个,还藏着。」
他,围着车,又转了一圈。
忽然,他,停住,弯下腰,伸手,在车底,摸了摸。
「ABS线束,破皮了,搭铁。」他说。
「第四个,找到了。」
裁判,走过来,验完,点点头。
「博铺队,整车诊断,用时,五十七分钟,故障点,全部找出。」他说,「处理正确,复测,通过。」
夕阳,落下来,给赛场,镀了一层金。
省赛第一天,赛程,全部结束。
成绩,还没出。
博铺队的孩子们,坐在看台上,等着结果。
阿彪,靠着栏杆,看着天:「陈师兄,你说,咱能进前三吗?」
「进不进前三,」陈铁说,「明天,还有一天赛程——车身修复,和快速保养。明天,把最后两关,也做好,就行了。」
「至于前三,」他说,「咱,用活,去争。」
手机,响了。
是周老头。
「陈铁,」老人在电话那头,问,「第一天,咋样?」
「周师傅,」陈铁说,「电气排故,四十三分钟;整车诊断,四个故障点,全找着了。」
「好,」周老头,声音里,带着笑,「好。沉住气,明天,还有两关。」
「嗯。」
「还有——」周老头,顿了顿,「省城那帮评委,手,黑着呢。评分细则,一个字,一个分。明天,别抢快,先保规范,再谈速度。」
「记住了。」陈铁说。
挂了电话,他,看着远处的赛场。
郑一鸣,也站在看台另一头,朝他,举了举手里的水。
陈铁,笑了笑,举起手里的水,遥遥,碰了一下。
「省赛,第一场,」他在心里说,「博铺,稳住了。」
「明天,」他说,「接着,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