技能为王 ・博铺老师傅

第二十章 倒计时

共 3242字 字

省赛,进入倒计时——还有三十天。

这一个月,博铺传承班的孩子们,把「每周省城」跑成了习惯。

周一,背规则。周二,机械拆装。周三,土车训练。周四,理论课。周五,动身去省城——借真车,练一整天。周六,回博铺,总结。

「陈师兄,」阿彪,在真车上,标定完最后一套传感器,跳下车,甩了甩汗,「十五分十八秒!」

「十五分十八秒,」陈铁看了眼秒表,「还差十八秒,就到满分线了。」

「十八秒……」阿彪,咬了咬牙,「我再练!」

「不急,」陈铁说,「标定这活,越急,越容易出错。你今天的手感,已经稳了。明天,再磨那十八秒。」

「是。」

省赛前一周,郑一鸣,打电话来。

「陈铁,跟你说个事,」郑一鸣的声音,带着点得意,「我们学校,从省外,请了个师傅——人家是国赛裁判组的,专教智能网联标定。还引进了一套新设备,进口的,对标世赛标准。你们,要不要,也来瞅瞅?」

「国赛裁判组的师傅,进口设备……」陈铁,沉默了一下,「老郑,你们这阵容,够豪华啊。」

「那是!」郑一鸣嘿嘿一笑,「陈铁,我可不是炫耀啊——我是提醒你,省赛,竞争大,你们博铺那台土车,恐怕,不够看啊。」

「够不够看,」陈铁说,「上了场,才知道。老郑,谢谢你的提醒——咱,省赛见。」

挂了电话,陈铁,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台土训练车,看了很久。

「国赛裁判,进口设备,」他在心里说,「老郑那边,条件越来越好了。」

「咱这边——一台旧面包车,一块黑板,六个孩子。」

「差距,」他轻轻说,「是真大。」

「但,」他蹲下身,拍了拍土车的引擎盖,「车是旧的,规矩是死的,手,是活的。」

「咱这一个月,把真车摸熟了,把规则背透了——论手上功夫,咱不输谁。」

「剩下的,」他站起来,「就是把咱的土车,再升一级。」

当晚,陈铁,拉着周老头,还有修车铺的几个老师傅,开了一场「土车升级会」。

「省赛,比的是智能网联,」陈铁在黑板上画,「咱这土车,传感器有了,摄像头有了——但还差一样:激光雷达。」

「激光雷达?」周老头,抽了口烟,「那玩意儿,贵吧?」

「真激光雷达,贵,咱买不起。但,」陈铁说,「咱可以,用『超声波阵列』,模拟激光雷达的测距原理——做一个『土味激光雷达』。它测距的精度,比不上真的,但原理,一模一样。孩子们把原理玩透了,上真车,一看就懂。」

「模拟激光雷达……」周老头,琢磨了一下,「有点意思。行,咱试试!」

接下来一周,修车铺里,叮叮当当,热火朝天。

陈铁,带着孩子们,把土车的车顶,重新焊了一个支架——上面,装了六个超声波传感器,围成一圈,模拟激光雷达的扫描。

「这个『土味激光雷达』,」陈铁,调试着,「每转一圈,六个传感器,轮流测距——凑起来,就是一个360度的『环』。跟真激光雷达的原理,一模一样:向四周发出波,收回反射,算出距离。」

「陈师兄,」阿彪,蹲在车边,看得入神,「那,真激光雷达,也是这么转的吗?」

「真的,是用激光,一转,几万点。」陈铁说,「咱这个,六点。但原理,一样。你们先把六点玩明白——上了真车,看见几万个点,就知道,它背后,也是这个理。」

「懂了!」阿彪,眼睛发亮,「原理是一样的,就是,点更多、更密!」

「对,」陈铁说,「这就是咱土车的用处——让咱,在买不起真设备的条件下,先把原理,吃透。」

土味激光雷达,装上那天,孩子们,围着土车,欢呼了好一阵。

「陈师兄,」阿强问,「省赛上,就靠咱这六点雷达,跟人家进口车比?」

「比,」陈铁说,「比的,不是设备——是手上功夫,是脑子里的原理。设备,是给人用的;用得好不好,在人。」

「再说了,」他笑了笑,「省赛上,设备是统一的——赛场提供的车,大家都一样。咱比的,是操作,不是设备。」

「对哦!」阿强,一拍脑门,「省赛,用的是赛场的车!咱练的,就是操作!」

「所以,」陈铁说,「土车的意义,就是把原理玩熟——上了赛场,管它是进口车还是国产车,咱,不怵。」

省赛前三天,博铺队,做了一次全真模拟。

陈铁,照着省赛的流程,给孩子们,来了一遍完整的:安装、诊断、路测,三个项目,连着考,四个小时。

成绩出来:安装,十三分四十秒——超满分线。诊断,三处故障,全部找到,用时九分钟。路测,全程无失误,平稳通过。

「好,」陈铁,看着成绩单,「这个状态,可以上赛场了。」

「陈师兄,」阿彪,搓着手,「省赛,咱能拿第几?」

「第几,」陈铁说,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把咱这一个多月练的,全发挥出来。手稳,心定,不慌——咱就是博铺最好的队。」

「还有,」他顿了顿,「咱跟老郑约的早茶,我还惦记着呢。」

「要是输了,」他笑着说,「这顿早茶,就得我请了——那不行,咱得让老郑,请咱。」

「哈哈哈哈哈!」孩子们,笑成一片。

出发前一晚,修车铺里,周老头,把孩子们,叫到了一起。

「明天,你们就要上赛场了。」周老头,慢悠悠地说,「我这一辈子,在博铺,车床跟前,站了四十年。我没出过省,没上过电视——但我的手艺,博铺的乡亲,都知道。」

「你们这一去,」他说,「代表的,是博铺。是咱吴川的手艺人。上了赛场,不管输赢——把咱的活,干利索了,就行。」

「周师傅,」阿彪,站起来,郑重地说,「您放心。咱博铺的活,不会给吴川丢脸。」

「好。」周老头,拍了拍阿彪的肩膀,「去吧。家里,有我看店。」

出发那天,天刚亮,修车铺门口,停着一辆大巴。

孩子们,背着工具包,一个接一个,上了车。阿彪,最后一个上车,站在车门边,回头,看了土车一眼。

「土车,」他在心里说,「等咱拿了名次,回来,给你戴朵大红花。」

大巴,发动了,朝省城方向,驶去。

车上,孩子们,靠在座位上,有的补觉,有的背规则。

陈铁,坐在最后排,看着窗外——博铺的街巷,从车窗外,一一掠过。

「博铺,」他在心里说,「塑料鞋的鞋底,一针一线,都是手艺。」

「塘缀,羽绒服的一针一线,也是手艺。」

「咱吴川人,靠手艺吃饭——」

「这一回,咱把手艺,带到省城的赛场上去。」

他收回目光,打开笔记本,又看了一遍明天的赛程安排。

「上午九点,开幕式。十点,第一项,智能驾驶系统安装。下午两点,第二项,故障诊断。四点,第三项,实车路测。」

「每一项,」他在心里说,「都是咱练过的。」

「车到山前必有路,」他合上本子,靠着椅背,闭上眼,「咱这一路的土办法,该亮亮相了。」

「省赛,」他轻轻说,「我来了。」

大巴,继续朝前开。

省城的灯火,越来越近。

到了省城,孩子们,在赛前报到点,安顿下来。

阿彪,站在赛场的走廊里,隔着玻璃,看着里面,那一排排崭新的试验车——进口的、国产的,锃亮,整齐。

「陈师兄,」他低声说,「这些车……比热身赛那些,还新。」

「新,不怕,」陈铁说,「车新,活是死的。咱练的那几套,装上去,照样跑。」

「可是……」阿强,有点不自信,「咱练的是土车,这些是……」

「阿强,」陈铁打断他,「还记得热身赛,标定偏两度那回事吗?」

「记得。」阿强,低下头,「咱输了。」

「咱输的,不是车,是『不熟』。」陈铁说,「这一个月,咱每周来省城,把真车摸熟了——现在,再上这些车,你还慌吗?」

「不慌了。」阿强,想了想,摇头,「咱练过。」

「对。」陈铁说,「土车练手,真车练心。手和心,都练熟了——车再新,也是同一套活。」

「记住了,」他说,「明天上了场,你们只管一样:把咱练的,一件一件,做利索。别的,别想。」

「是!」孩子们,齐声应道。

晚上,陈铁,一个人,坐在宿舍窗前,看着省城的夜景。

手机响了——是郑一鸣。

「陈铁,到了没?」郑一鸣的声音,照旧带着笑,「明天,可就是省赛了。紧张不?」

「不紧张。」陈铁说,「倒是你,老郑——你们队,装备齐全,明天,可别掉链子。」

「哈哈哈,放心!」郑一鸣说,「陈铁,我郑一鸣说话算话——明天的早茶,我还记着呢。谁输了,谁请。」

「记着就好,」陈铁说,「省赛见。」

挂断电话,陈铁,把手机,放在一边,看着窗外。

「老郑,」他在心里说,「你这人,嘴贫,手硬,是个好对手。」

「明天,咱俩,赛场见真章。」

「早茶,」他轻轻笑了笑,「该你请。」

窗外,省城的灯火,彻夜,未熄。

阿彪他们,早早睡了。

陈铁,看了最后一眼笔记本,关灯。

「明天,」他在黑暗里,轻轻说,「博铺的孩子们,加油。」

「咱的活,」他说,「不会给吴川,丢脸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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