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赛前两个月，省里组织了一场热身赛。
说是热身赛，其实就是全省职业院校，智能网联汽车赛项的一次摸底——十六支队伍，同场比一场，找找差距，摸摸底。
「陈师兄，」阿彪听到消息，搓着手，「咱们，去吗？」
「去。」陈铁说，「十六支队伍，全省的尖子都在——不去，怎么知道，自己站在哪儿？」
「但咱那土训练车，」阿强有点心虚，「跟人家省城的真车，比得了吗？」
「比得了，比不了，」陈铁说，「上了场，才知道。土车练出来的本事，也是本事。收拾东西，出发。」
热身赛，设在省城职业技术学院的实训中心。
赛场里，十六台智能网联试验车，排成一排——有的是进口的，有的是国产的，一辆辆，崭新发亮。
阿彪他们，看得眼睛发直。
「陈师兄，」阿强低声说，「人家的车，都是真车……咱就练过那台旧面包车……」
「车，是死的。」陈铁说，「手，是活的。你们的本事，在手上——不在车上。上去，按平时练的，来。」
抽签结果，博铺传承班队，抽到了第七工位——旁边，正好是郑一鸣的省城技校队，第一工位。
郑一鸣远远看见陈铁，大步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「陈铁！我就知道，你会来！怎么样，博铺的土车，练出成果了？」
「练出来了。」陈铁说，「就等你的真车，来碰一碰。」
「行啊！那我可等着看了！」郑一鸣嘿嘿一笑，「陈铁，热身赛，咱俩先比比——我输了，请你喝早茶；你输了，你请我喝早茶！」
「一言为定。」
比赛开始。
第一项，智能驾驶系统安装——规定时间内，把一套传感器，装到试验车上，连好线路，完成标定。
哨声一响，十六个工位，同时开动。
阿彪他们，手快。土训练车上的功夫，没白练——传感器的安装位置、线束走向、接插手法，他们拆装过几十遍，闭着眼，都能干。
「快，」陈铁在场边，低声说，「但别乱。标定，是这题的命门——装得快，标定错了，照样扣分。」
阿彪他们，手上不停，动作，稳。
第二项，故障诊断——裁判在每台车上，藏了三个故障，要求十五分钟内，全部找出来，写清原因。
这一项，阿彪，又快又准。
「这台车，」他绕着车，查了一圈，「刹车液位传感器，接头松了——报错。还有，摄像头标定参数，被人调偏了——识别不准。第三处——」他蹲下来，看了看底盘，「后轮轮速传感器的线，被磨破了皮，间歇性短路。」
三处故障，十五分钟，他用了十一分钟，全部找出来，写好。
场边，裁判小声交流：「那个第七工位的队，是哪儿的？」
「博铺职高的。」另一个裁判说，「听说，是世赛冠军带的队——看这手，确实不一样。」
「博铺？吴川那个小镇？他们哪来的设备？」
「谁知道呢。反正，手是真快。」
第三项，实车路测——车要自动完成一段指定路线，识别障碍、停车、避让。
这一项，博铺队，出了岔子。
阿彪标定的那台车，开上路测区，没走多远——「哔！」一声，车，自动刹停了。
「怎么了？」阿强冲过去。
「传感器报错。」阿彪急得直冒汗，「我明明标定好的，怎么一上路，就出问题？」
「别急，」陈铁走过来，蹲下，看了一眼，「你看——你标定的摄像头，安装角度，偏了两度。平地上测，没事；一到路上，有坡度，视角就偏了，把地面，当成了障碍物。」
「偏了两度……」阿彪，愣住了。
「裁判给的车，不是咱们的土车。」陈铁说，「每台车，安装基准，都不一样。上手第一件事，不是急着干活——是摸清这台车的『脾气』。你上手就标定，没先确认安装基准，不偏才怪。」
「那……这题，扣分了？」
「扣了。」陈铁说，「但记住——这一次扣分，比省赛上扣分，值钱多了。」
最终成绩出来：博铺传承班队，总名次，第六。
省城技校队（郑一鸣带队），总名次，第一。
「第六，」阿彪低着头，「陈师兄，我们……拖后腿了。」
「第六，怎么了？」陈铁说，「十六支队伍，你们第六——这成绩，不丢人。再说了，第一次上真车，能拿到第六，说明你们的底子，是够的。差的，就是——对真车的熟悉程度。」
「陈师兄，」阿强问，「那我们，还能进步吗？」
「能。」陈铁说，「路测那一道，偏两度的事，记住了，就进步了。下次省赛，你们再上真车，就知道先摸脾气，再动手——这一课，全省，只有你们这一支队，上过。」
比赛散场，郑一鸣，笑嘻嘻地走过来：「陈铁，热身赛，我赢了——早茶，你请！」
「请。」陈铁说，「老郑，你带的那支队，确实有两下子——设备好，训练足，名不虚传。」
「那是！」郑一鸣得意地说，「不过陈铁，我也得说句公道话——你们那支队，手是真快。我们队，输在起跑线上，设备比你们好，训练时间比你们长——可你们，硬是靠一台旧面包车，练出了第六名。这要是在省赛上，真让你们练熟了真车——我怕，得输给你们。」
「老郑，」陈铁说，「你这话，我记住了。」
「记住啥？」
「记住——省赛上，我要请你，喝这杯早茶。」
「哈！一言为定！」郑一鸣，用力，握了握陈铁的手。
回程的大巴上，阿彪他们，靠在一起，睡着了。
陈铁看着窗外，省城的灯火，渐渐远去。
「第六名，」他在心里说，「是一块敲门砖。」
「它告诉咱——博铺的手艺人，站上全省的赛场，不怵。」
「省赛，还有两个月。」
「两个月，够咱把真车，摸熟了。」
「老郑，」他轻轻说，「早茶，我请定了。」
回到博铺，陈铁第一件事，就是开总结会。
「今天的成绩，第六。」他站在黑板前，写下一个「6」，「这个数字，是好事，也是坏事。」
「好事是——咱第一次上真车，就能排全省第六。十六支队，咱前六。这说明，咱的底子，够硬。」
「坏事是——」他指了指黑板，「咱丢的分，丢得明明白白：路测，标定偏了两度。这不是本事不够，是——见识不够。咱练的是土车，没见过真车的脾气。」
「所以，」他说，「接下来的两个月，咱要干两件事：一，想办法，多上真车，摸熟真车的脾气；二，把比赛规则，吃透——每一条评分标准，都背下来。」
「上真车？」阿彪说，「陈师兄，咱上哪儿弄真车？」
「我联系了省城的集训基地，」陈铁说，「人家答应，每周，借咱半天真车，练手。来回的车费、住宿，学校出——咱们，每周去一趟省城。」
「每周一趟……」阿强说，「那咱，得跑多少个来回？」
「跑多少趟，都值得。」陈铁说，「土车练手，真车练心。手熟，心也要熟——真车摸熟了，赛场上，才不慌。」
「还有，」他说，「规则，我找省里要了一份——智能网联赛项，一共三十项评分细则。从明天起，每天早课，背十条。背不下来的，罚跑操场五圈。」
「啊？」阿彪苦着脸，「陈师兄，规则也要背？」
「背。」陈铁说，「赛场上，你不知道扣分点，就等于——把分，白送给人家。世赛上，我见过多少选手，活干得漂亮，规则不熟，扣分扣到哭。咱不能，吃这个亏。」
从第二天起，博铺传承班的孩子们，开始了「每周省城+每天背规则」的日子。
周一，早课，背十条规则。周二，机械拆装。周三，土车训练。周四，理论课。周五，动身去省城——借真车，练一整天。周六，回博铺。
阿彪他们，累，但没人喊苦。
「陈师兄，」一个月后，阿彪在真车上，熟练地标定完一套传感器，跳下车，说，「真车，我摸熟了！这车的脾气，跟土车不一样——但咱每周来，摸熟了，就不慌了！」
「光摸熟，不够。」陈铁说，「标定这活儿，土车练的是手，真车练的是眼——你们现在，能在二十分钟内，标定完一台真车吗？」
「能！」阿彪说，「上个月，二十五分钟；这个月，我练到，十九分钟了！」
「好。」陈铁说，「十九分钟，还不够。省赛的满分线，是十五分钟。再练。」
「十五分钟……行！我练！」阿彪，攥了攥拳头。
又一个清晨，博铺修车铺门口，那盏昏黄的灯，还亮着。
陈铁站在门口，看着院子里，那台土训练车，和车顶上，闪着微光的传感器。
「老郑，」他在心里说，「你在省城，守着最好的设备，带着最亮的苗子。」
「我在博铺，一台旧面包车，一块黑板，六个肯吃苦的孩子。」
「省赛，还有一个月。」
「一个月后——」
「早茶，我请定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