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的案子，一周后，正式，移送起诉。
卷宗，厚厚三大本。
赵永昌、杨泽、赵斌、钟明、林秀娥——五个名字，一条链，整整齐齐，钉在案卷里。
庆功会，开了，很短。
「一鸣，」王建国，端着茶，说，「这案子，办得漂亮。全湛江，头一回，把AI拟声诈骗的幕后，整窝，端了。」
「主任，」陆一鸣，说，「案子，是结了。可我，还有，一个，疑点。」
「疑点？」王建国，问，「什么疑点？」
「赵永昌，」陆一鸣，说，「他在茶楼，被抓的时候，身上，有一部手机——手机里，有个，加密的，记账软件。」
「记账软件？」王建国，放下茶杯。
「对，」陆一鸣，说，「技术组，费了三天，解开了。里面，记的，不是康泰的账——是，一笔一笔，往外，转的钱。收款方，全是境外账户。」
「境外？」王建国，皱起眉，「涉案金额，多少？」
「赵永昌，能记下来的，」陆一鸣，说，「两年，四百多万。」
「四百多万，」王建国，倒吸一口凉气，「一个体检公司，两年，往外转，四百多万？」
「所以，」陆一鸣，说，「我怀疑——赵永昌，不只是，骗老人数据的『影子』。他，还是，替别人，洗钱的『影子』。」
「那，」王建国，问，「替他，转钱的，是谁？」
「账本上，」陆一鸣，说，「收款方，只有一个代号——『ROOM9』。第九间房。」
「ROOM9……」王建国，念着，这个代号，眼神，沉下来，「这听着，不像是，一个人，像是一个，组织。」
「我，也是这么想的，」陆一鸣，说，「赵永昌，被捕那天，在茶楼，跟杨泽，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审讯的时候，他说了。」
「说了什么？」
「他说——『账，我交了。那边，会有人，接上。』」陆一鸣，一字一顿，「他说的是，『那边』——不是『上面』，不是『公司』，是，『那边』。」
「赵永昌，是影子的执行者；影子背后，还有一个，『那边』。」
办公室里，安静了很久。
「那，」王建国，问，「你打算，怎么办？」
「两条线，」陆一鸣，说，「第一，顺着那四百多万的境外账户，查『ROOM9』——这个，得，跟省厅，打报告，走，国际协作的路子，急不得。」
「第二，」他说，「盯着，湛江本地——赵永昌倒了，『那边』的生意，断了一截。他们，要么，缩回去；要么，换个人，接着干。」
「换人接着干，」王建国，说，「那就，还有的，打了。」
「对，」陆一鸣，说，「所以，咱的断卡行动，不能停——把出借、买卖两卡的，再筛一遍。『那边』要重新接上线，总得，有人，给TA，递卡。」
「行，」王建国，站起身，「报告，我来打。断卡，你牵头。」
「对了，」他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，「一鸣，赵永昌的案子，你立了功——市里，想把你，往省厅，调。你有没有，那个意思？」
「主任，」陆一鸣，说，「省厅，我，迟早，是要去的——可，不是现在。」
「现在，」他，看着窗外，「『那边』，还没揪出来。我，得，先把这根线，追完。」
「好，」王建国，拍了拍他肩膀，「那，就，先把眼前的事，办好。」
断卡行动，第三天，就，有了收获。
许晴，拿着一沓记录，走进来：「一鸣，你来看——」
「咋了？」
「这两天，」许晴，说，「有七张新开的卡，流水，很怪：开卡当天，就进了一笔钱；当天，又，全部，转走。像是——过桥。」
「过桥，」陆一鸣，接过记录，一页一页，翻，「开卡，进钱，转走——这是，标准的，跑分卡。」
「开卡的，都是什么人？」他问。
「全是年轻人，」许晴，说，「最小的，十九岁；最大的，二十六。职业，五花八门——外卖员、学生、待业的。」
「十九岁，」陆一鸣，皱起眉，「这些孩子，多半，是被『兼职』的话术，骗去开卡的。他们，自己，都不知道，卡，被拿去，干什么了。」
「能约到人吗？」他问。
「能，」许晴，说，「这几个孩子的电话，都，能打通。」
「约吧，」陆一鸣，说，「一个一个，约过来——问问，是谁，介绍他们，去开卡的。」
「记住，」他说，「别吓着他们。孩子，是受害者，不是，嫌疑人。咱要的，是，他们背后，那个『介绍人』。」
当天下午，第一个孩子，到了。
十九岁，职高刚毕业，瘦瘦的，坐在椅子上，手，一直，绞着衣角。
「别紧张，」陆一鸣，给他，倒了杯水，「就聊聊。你那张卡，是谁，让你开的？」
「一个，网友，」孩子，低着头，说，「他说，有个，兼职——开张卡，借他用一个月，给八百块。我，寻思，反正，卡里，也没钱……」
「他叫什么？网名叫什么？」陆一鸣，问。
「叫『阿峰』，」孩子，说，「微信上，聊的。头像，是个，戴帽子的，卡通人。」
「阿峰，」陆一鸣，记下，「除了微信，你们，还，怎么联系？」
「就微信，」孩子，说，「他说，钱，走支付宝。转完，就把我，拉黑了。」
「拉黑了，」陆一鸣，心里，有了数，「典型的，跑分中介——用完，就断。」
「这个『阿峰』，」他，看着窗外，「就是，『那边』，伸进湛江的，第一根，手指。」
「赵永昌倒下了，」他，喃喃说，「『那边』，果然，换了个人，接着，递卡。」
「那就，」他说，「顺着『阿峰』这根手指，把『那边』，拽出来。」
「ROOM9，」他，在心里，默念了一遍，「第九间房——」
「你，」他说，「藏的，再深，也，总得，开门透气。」
断卡行动，一连，约谈了，五个孩子。
话术，大同小异：都是，一个叫「阿峰」的网友，说，开卡有「兼职费」；都是，开完卡，钱到账，就被拉黑。
「五个孩子，」许晴，把记录，摊在桌上，「说的，是，同一个『阿峰』。」
「微信头像，戴帽子的卡通人；微信号，Afeng_8866，」她，念着，「注册手机，是个，虚拟号——查不到，实名。」
「虚拟号，」陆一鸣，说，「那就，顺着，别的查——他，跟孩子们，怎么，交卡的？」
「孩子说，」许晴，说，「加了微信，约，在，梅菉同德城，楼下——有人，来取卡。取卡的人，也是，本地口音，戴着口罩。」
「本地口音，」陆一鸣，抓住了，关键，「取卡的，是，本地人。那『阿峰』，说不定，就，不是，境外遥控——是，本地，有个，卡头。」
「本地卡头，」许晴，眼睛，一亮，「那，就，跑不了——取卡，总得，用车；约见，总得，用手机。轨迹，一查，就，露。」
「查，」陆一鸣，说，「同德城，那个时间段，周边的监控，调出来——把，取卡的人，找出来。」
「还有，」他说，「这五个孩子，先，别惊动。卡头，要是知道，孩子进了局子，会，换地方，换卡头——那，线，就，断了。」
「明白，」许晴，说，「孩子那头，我来做工作——让他们，配合，别声张。」
监控，查了，三天。
同德城，楼下，摄像头，拍到了——两次取卡，同一个，穿黑色外套的男人，骑一辆，黑色电动车。
「电动车，没牌照，」许晴，说，「但，这三天，他从哪来，往哪去——我们，顺着，周边路口的摄像头，追了。」
「追到了，」她，指着，屏幕上的，一个点，「吴川，塘缀，裕达路——一栋，自建房。他，每天，傍晚，都，回这里。」
「塘缀，裕达路，」陆一鸣，看着，那个地址，「赵永昌的，老家，也在，塘缀吧？」
「对，」许晴，说，「赵永昌，塘缀人。这个卡头，住塘缀——跟赵永昌，一个镇。」
「『那边』，」陆一鸣，沉声，说，「果然，还是，从，塘缀，这棵树上，发芽。」
「卡头，是本地人；『阿峰』，是，遥控的代号；ROOM9，是，收钱的房间——」
「一层，一层，」他说，「剥洋葱。」
「那，」许晴，问，「现在，动卡头吗？」
「不动，」陆一鸣，说，「卡头，只是，手指头——掐了，还会，再长。」
「要动，」他说，「就动，『阿峰』——让卡头，带着咱，把『阿峰』，钓出来。」
「怎么钓？」许晴，问。
「第七个孩子，还没约吧？」陆一鸣，问。
「还有两个，没约，」许晴，说，「其中，一个，叫小凯——他，跟『阿峰』，聊得最热，『阿峰』，还答应，给他，介绍，『大单』。」
「那，就用小凯，做饵，」陆一鸣，说，「让小凯，照常，跟『阿峰』聊——问『阿峰』，要不要，多开几张卡；『阿峰』要是，松口了，就，约，面交。」
「面交，」许晴，说，「那就，能把『阿峰』，或者，取卡的卡头，摁在，现场。」
「对，」陆一鸣，说，「让『阿峰』以为，自己，钓到了，一条，大鱼——」
「实际上，」他，缓缓说，「鱼饵，是咱下的。」
「ROOM9，」他，看着，窗外，夜色，「你，张开口，等着，吃饵——咱，就，等着，收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