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泽的航班,中午十一点四十。
上午九点,陆一鸣,带人,进了机场。
「老康头,」他,对着耳麦说,「A区,到达口,你盯着;我,在出发厅。他只要一现身,就咬住。」
「收到。」老康头,在另一端,应道。
十点二十分,出发厅,人,渐渐多起来。
十点四十分,杨泽,出现了。
他,推着一只银色行李箱,穿一件灰色夹克,戴着墨镜,不紧不慢,走向值机柜台。
「人来了,」陆一鸣,低声说,「银灰色行李箱,灰夹克,墨镜。」
「收到。」各处,陆续回应。
杨泽,办完值机,没急着过安检。
他,拖着箱子,走到出发厅一角的咖啡店,坐下来,点了一杯,慢慢地,喝。
「他不急,」许晴,在耳麦里说,「登机还有一个小时,他,就这么,坐着?」
「他,在等人,」陆一鸣,说,「或者,在等,一个电话。」
十点五十五分,杨泽,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,站起来,拖着箱子,往洗手间方向,走。
「动了,」陆一鸣,说,「老康头,跟过去,别惊他。」
「收到。」
两分钟后,老康头,回报:「他在洗手间门口,站着,像是——等人。」
「等谁?」陆一鸣,问。
「来了——」老康头,压低声音,「一个,戴鸭舌帽的男人,跟他,错身而过,两个人,没说话,手,碰了一下。」
「碰手?交接东西了?」陆一鸣,问。
「看不清,」老康头,说,「太快了。鸭舌帽,往B区走了。杨泽,又往回走,进洗手间了。」
「盯住鸭舌帽!」陆一鸣,当机立断,「B区,两组人,上去,跟住他。」
「一鸣,」许晴,在耳麦里,插话,「杨泽,进洗手间了——交接完,他,八成,马上,就要过安检了。抓他,还是,不抓?」
「不抓,」陆一鸣,沉声说,「让他上飞机。机场这边,他跑不了——省城那头,有人接着。」
「可那个鸭舌帽——」许晴,说。
「鸭舌帽,是线头,」陆一鸣说,「杨泽,是明牌;鸭舌帽,可能是,通到『家严』的那根线。跟住他,比抓杨泽,值钱。」
「收到。」许晴,应道。
十一点零五分,杨泽,从洗手间出来,拖着箱子,走向安检口。
「他要过安检了,」老康头,说,「放,还是,拦?」
「放,」陆一鸣,说,「省城那头,盯死他落地。老康头,你分两个人,跟我,去B区,追鸭舌帽。」
「是。」
陆一鸣,穿过大厅,赶到B区。
「鸭舌帽,人呢?」他,问。
「进了一家书店,」对讲机里,有人,说,「在里面,翻了会儿书,出来了——现在,往地铁口,走。」
「地铁口,」陆一鸣,快步追上去,「他这是,要进城。跟上,别丢了。」
地铁口,人流,涌动。
鸭舌帽,过了闸机,混进人群。
陆一鸣,隔着人群,死死,盯住那顶帽子。
「他要坐地铁,」他说,「咱们,也下。别挤太近——三节车厢,够盯了。」
地铁进站。
鸭舌帽,上了第二节车厢,坐下,拿出手机,低头,看着。
陆一鸣,上了第一节车厢,隔着玻璃,观察他。
「他,在看手机,」陆一鸣,轻声,对耳麦说,「把这条线的摄像头,调出来——他一下车,沿途,都能,续上。」
地铁,哐当,哐当,过了六站。
鸭舌帽,忽然,抬头,看了一眼,站牌,站起来,下车。
陆一鸣,跟着下车。
「他下车了——体育西路站,」他说,「B口,往外走。两组人,跟着。」
出了地铁,鸭舌帽,拐进一条商业街,走了两百米,在一栋写字楼前,停下,抬头,看了一眼。
然后,他,推门,进去了。
「写字楼,」陆一鸣,抬头,看着楼顶的牌子——「科汇广场」。
「这栋楼里,」他说,「怕是,住着,影子的,某个据点。」
「许晴,」他,按着耳麦,「查一下,科汇广场,都有哪些公司。重点——有没有,跟康泰、康悦、声脉,有关系的。」
「在查了,」许晴,说,「等我两分钟。」
两分钟后,许晴,回报:「有了——科汇广场,十六楼,有一家,『康安信息科技』,注册法人,叫林秀娥。」
「林秀娥!」陆一鸣,瞳孔,一缩,「泽信投资的另一个股东!那个『农民』!」
「对,」许晴,说,「就是她。注册地址,写的坡头民房——可办公地址,就在这,科汇广场十六楼。」
「影子,」陆一鸣,看着那栋楼,「你的据点,我,找到了。」
「杨泽,」他说,「你上了飞机,以为,金蝉脱壳了——可你的账房,你的壳公司,你的留守人,全在,这座楼里。」
「收网,」他,沉声说,「提前。」
当天下午,经侦与网安,联合行动,科汇广场,十六楼,被围了个严严实实。
「康安信息科技」的办公室里,电脑、服务器、账本、加密狗,一件一件,被搬出来。
审讯,进行到半夜。
林秀娥,五十多岁,坐在灯下,看着审讯员,开口,第一句话,就是——
「我什么都不知道,我只是,挂个名。」
「挂名,」陆一鸣,问,「挂谁的,名?」
「……一个,姓赵的。」林秀娥,犹豫了一下,说,「他给了我两万块钱,让我,当这个法人。说,出了事,我来顶。」
「姓赵的?」陆一鸣,追问,「哪个赵?赵庆?」
「不是赵庆,」林秀娥,摇头,「是——赵老板。」
「赵老板,」陆一鸣,心里,猛地,一震,「康泰的老板——赵庆他舅舅,赵永昌?」
「对,」林秀娥,说,「就是,赵永昌。」
办公室里,一阵,安静。
「赵永昌,」许晴,在旁边,轻声说,「整条线,从上到下——采集、打包、传输、回款、洗钱——都是,他一个人的棋?」
「他,」陆一鸣,缓缓说,「才是,真正的,影子。」
「杨泽,是前台;赵庆,是技术;林秀娥,是顶包的;赵永昌,是下棋的。」
「家严,」他看着,窗外,夜色深深,「原来,你,姓赵。」
「那,」许晴,问,「赵永昌,现在,人在哪?」
「他,前天上个月,对外,说是『去省城谈合作』,」陆一鸣,翻开资料,「可这半个月,康泰的工人,一直,没见他在公司。」
「省城,」他,忽然,心头,一凛,「杨泽,今天,飞的就是,省城!」
「他俩,」许晴,也反应过来,「在省城,会合?」
「很可能,」陆一鸣,抓起电话,「马上,联系省城那边——盯住杨泽,落地的每一分钟。他要是,跟赵永昌见面,那就是,咱收网,最好的时机。」
电话,打到省城。
那头,负责接应杨泽的同志,回话:「杨泽,落地了,取完行李,上了一辆,粤A牌照的车,往城东方向去了。」
「跟住了,」陆一鸣,说,「别惊他——看看,他去见谁。」
「是。」
挂断电话,办公室里,一片,安静。
许晴,轻声问:「赵永昌,要是真在省城——咱,什么时候,收他?」
「不急,」陆一鸣,说,「他,敢把杨泽,叫去省城,说明,他还有,没交接完的事。等他,跟杨泽,碰了面——那根线,才算,彻底,连上了。」
「到时候,」他,缓缓说,「一收,就是一串。」
深夜十一点,省城那头,又,来电。
「跟上了,」那头,压低声音,「杨泽的车,停在城东,一家茶楼门口。他下了车,进去了——二楼,靠窗,坐着一个人,跟他,碰了面。」
「看清那个人,长什么样了吗?」陆一鸣,问。
「拍了照片,」那头,说,「刚,传过去。」
陆一鸣,打开照片,放大。
照片里,杨泽,坐在一个中年男人,对面。那男人,戴着金丝眼镜,穿着深色大衣,正在,低头,看一份文件。
「赵永昌,」许晴,看了一眼,确认,「就是,他——康泰的,注册法人。」
「好啊,」陆一鸣,放下手机,「一个,以为,自己脱了壳;一个,以为,自己还藏在暗处——今晚,一桌,坐齐了。」
「动手吗?」许晴,问。
「动手,」陆一鸣,说,「夜长梦多。让省城那边,今晚,就收。」
「赵永昌、杨泽——」他,一字一顿,「一个,都不许,落地跑。」
凌晨一点,省城,茶楼。
几辆车,无声,围住了,整条街。
二楼,靠窗那张桌子,两个人,还在,低声,谈着什么。
「警察!都不许动!」
玻璃门,被推开,灯,刷地,全亮。
赵永昌,抬起头,看着门口,端着枪的警察,脸上,没来得及,露出任何表情。
杨泽,手里的茶杯,晃了一下,水,洒在,桌上。
「赵永昌,」为首的警官,走到他面前,「你涉嫌,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、电信网络诈骗——现在,依法,对你,执行拘留。」
「还有,你——杨泽。」
手铐,咔哒,扣上。
天亮,陆一鸣,站在办公室窗前,看着,朝阳。
身后,电话,响起来。
是省城那头:「收网,顺利完成。赵永昌、杨泽,已到案。茶楼包间里,还搜出一台电脑——里面,存的,是康泰、康悦、康健,三家机构的,全部数据备份。」
「好,」陆一鸣,说,「数据,封存,加密码。人,押回来——」
「『影子』的案子,」他,转过身,看着墙上的平面图,「该,结案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