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维码比对的活儿,技术组,干了一天一夜。
第二天中午,小方,顶着两个黑眼圈,把结果,放在陆一鸣面前。
「查出来了,」小方说,「那张二维码,不是收款码——是加好友的码。」
「加好友?」陆一鸣,一愣。
「对,」小方说,「是境外一个即时通讯软件的『房间码』。扫码,就能进一个加密聊天室——里面,只有两个人。」
「两个人?」陆一鸣问,「谁跟谁?」
「一个,是茂名康悦的人;另一个——」小方,放大截图,「昵称,叫『家严』。头像,是一盏,亮着的灯。」
「家严,」许晴,在旁边,念了一遍,「这昵称,起得,够怪的。」
「家严,是旧时候,对人称自己父亲的叫法,」陆一鸣说,「一个自称『家严』的人,头像,是一盏灯——楼里的灯。」
「他,」他说,「是在自比,这盏灯。」
「能查到,这间聊天室,什么时候建的,谁建的?」他问。
「能,」小方说,「后台,有建室记录——建室时间,去年十一月十七日,凌晨两点十九分。」
「凌晨两点十九分,」陆一鸣,心里,猛地一跳,「跟那个邮箱IP,注册时间,就差两分钟。」
「同一个凌晨,」许晴,也反应过来,「先注册邮箱,再建聊天室——是同一只手,一口气,干完的。」
「错不了,」陆一鸣说,「那个『家严』,就是影子本人。」
「下一步,」他说,「盯死这间聊天室。家严,既然把茂名康悦拉进来,就一定会,在里面,发新的指令。」
「他发一个字,」他说,「咱就,收一个字。」
当天下午,王建国,把陆一鸣,叫到办公室。
「一鸣,有个情况,」王建国,关上门,「杨泽那边,咱们盯了三天了——你猜,他这两天,在干什么?」
「干什么?」陆一鸣问。
「他,前天,跟康泰的赵老板,吵了一架,」王建国说,「当着全公司的面。吵完,他递了辞呈,说要走。」
「辞呈?」陆一鸣,眯起眼,「赵斌刚进去,他就辞职——他这是,要跑?」
「看起来,像,」王建国说,「但我觉得,不像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他辞职,却没急着走,」王建国说,「辞呈交了,人,还在公司,正常上班。还让行政,给他订了张,下周去省城的机票。」
「省城,下周,」陆一鸣,把这几件事,连在一起,「他辞职,是演给赵老板看的——把『我跟康泰没关系了』,演给大家看;去省城,是给影子,办新的事。」
「他是要,」他说,「金蝉脱壳之前,再收一笔。」
「那咱们,怎么办?」王建国问,「要不要,先把他控制住?」
「不能打草惊蛇,」陆一鸣,想了想,「他辞职,正好——他以为,自己脱了身,动作,就会,放开一些。他放开,咱,才好收。」
「但是,」他提醒,「得盯死他下周那趟省城。他上飞机前,在哪,见了谁,都要,有记录。」
「还有,」他说,「跟机场那边,打个招呼——他订的航班号,座位号,记下来。」
「行,」王建国说,「我去安排。」
晚上,技术组,又有了动静。
「陆哥,聊天室,说话了!」小方喊。
陆一鸣,快步过去。
屏幕上,聊天室里,「家严」,发了一条消息。
「下周起,暂停数据上传,清空本地库。设备,原地封存。等通知。」
下面,跟着一条,更长的消息:
「账目,我已另立。此后,款项,不再经原通道。茂名、阳江两地,本周内,完成清点。湛江——」
消息,到这里,断了。
「湛江,」陆一鸣,盯着那两个字,「他,想对湛江,说什么?」
「后面,还有内容吗?」他问。
「有,」小方说,「但发送,分了两段——第二段,还在草稿箱里,没发出去。」
「草稿箱?」陆一鸣,问,「聊天室的草稿箱,也能看到?」
「能,」小方说,「这个软件的聊天室,有『定时发送』功能。他把第二段,设成了定时——明天早上九点,自动发出。」
「明天早上九点,」陆一鸣,算了一下,「那会儿,正是上班时间——他要把指令,掐着上班的点,发出去。」
「能提前,把草稿内容,拿出来吗?」他问。
「技术上,」小方,迟疑了一下,「可以——截取草稿箱的内容,不动他的定时。取出来,咱看了,他,照常发。」
「会不会,被他发现?」
「不会,」小方说,「读取草稿,不会留痕。这个,我有把握。」
陆一鸣,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取吧,」他说,「但要快——明天九点,就发了。」
深夜十一点,小方,把截取的内容,摆在桌上。
那段草稿,只有一句话——
「湛江线,暂停一切活动。负责人,明日离境。『家严』留守。」
「明日离境,」陆一鸣,反复念着这句话,「他说的是——杨泽,明天,就要走?」
「不对,」他,又念了一遍,「杨泽的机票,是下周的。他说『明日』——那他指的,不是杨泽。」
「湛江线,暂停活动——」许晴,在旁边,忽然开口,「如果,杨泽只是『负责人』之一,那湛江线,真正的操盘手,还在留守?」
「留守的人,是谁?」陆一鸣问。
「杨泽,是明面上的副总,」许晴说,「他跑了,线,还没断——因为,底下,还有人,撑着。」
「那『家严』,」她看着那盏灯的图标,「到底,是杨泽,还是,另有其人?」
办公室里,安静了几秒。
「不管他是谁,」陆一鸣,缓缓说,「下周,省城那趟,他,一定会,见真章。」
「杨泽,要上飞机;草稿,说『明日离境』;聊天室,说『等通知』——」
「影子的牌,」他说,「快出完了。」
「咱们,」他看着窗外,夜色沉沉,「也该,亮底牌了。」
第二天一早,陆一鸣,把收网计划,摊在会议桌上。
「四条线,同时布,」他在白板上,写下,「机场线、聊天室线、服务站线、账目线。」
「机场线——杨泽的航班,明天中午十一点四十,飞省城。老康头带两个人,提前两小时,进机场,盯住他。」
「聊天室线——技术组,全天候,监控『家严』那个房间。他发消息,咱收消息;他清数据,咱留证据。」
「服务站线——」他,画了一个圈,「我怀疑,康泰,或者康悦,在湛江,还有个线下据点——专门收『数据包』的。这个,我跟许晴,负责摸。」
「账目线,」他说,「王主任,你去银行那边,把杨泽、泽信投资、康悦三方的流水,再拉一遍——那四笔『咨询费』,落款日期,跟哪几次数据上传,对得上,都要,标出来。」
「四条线,」他放下笔,「明晚十二点前,全部,落位。」
「记住,」他说,「杨泽是明牌,动他,容易。可影子,还在暗处——收网,要连影子,一起收。」
「怎么收影子?」许晴问。
「他,」陆一鸣,指指聊天室那盏灯,「不是说了嘛——『家严留守』。」
「留守,」他说,「就是还在这座城市。一个要留守的人,一定,会再碰那台电脑。」
「所以,」他说,「三楼走廊尽头那台公用电脑,从今天起,二十四小时,上监控。」
「他碰一次,」他说,「咱,就收一次。」
散会,许晴,跟着陆一鸣,走进办公室,关上门。
「一鸣,」她,压低声音,「你说,影子,要留守——你有没有想过,留守的人,可能,就在康泰,就在我们眼皮底下?」
「想过,」陆一鸣说,「杨泽辞职,是脱壳。可他走了,线,还要有人看着——看线的人,必须,能随时进康泰,随时碰那台电脑。」
「能随时进康泰的,」他说,「除了杨泽,还有一个人。」
「谁?」
「赵庆。」陆一鸣说,「赵老板的外甥,康泰技术部负责人——赵斌的表哥,也是,那个进口『语音识别模块』的经手人。」
「可赵庆,不是被扣在声脉科技那条线上了吗?」许晴问。
「钟明,提的是陈水生的货,」陆一鸣说,「赵庆,只挂了个名。审下来,他说,他不知道仓库里装的是什么——报关单上,写的是『语音识别模块』,他签的字。」
「他把自己,摘得干干净净,」他说,「可那些设备,是他批的款,他经的手,他签的字——一句『不知道』,摘得掉吗?」
「那,」许晴,问,「你的意思是——」
「我的意思是,」陆一鸣,看着墙上的康泰平面图,「影子,敢说『家严留守』,就说明,他手里,还有一张,没亮出来的牌。」
「那张牌,」他说,「要么是赵庆,要么,是比赵庆,藏得更深的人。」
「不管是哪个,」他,沉声说,「下周之前,我一定,把他,挖出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