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同港收网
收网的日子,定在周四。
头一天晚上,陆一鸣,把队里的人,叫到会议室,开了最后一次部署会。
白板上,画着两条线。
左边一条,写「声音线」——康泰体检中心,数据打包日,每周四晚十点。
右边一条,写「设备线」——陈水生的境外货,与赵庆声脉科技的进口设备,同一船期,周三晚到港,周四下午提货。
「明天,两条线,同时收。」陆一鸣说。
许晴举手:「康泰那边,打包是晚上十点——设备提货,是下午。时间,对不上。」
「对不上,就分开收,」陆一鸣说,「下午,收设备;晚上,收数据。中间那四五个小时,正好,让两组人,各自布控。」
「设备组,谁带队?」王建国问。
「老康头——」陆一鸣顿了一下,「不,康主任亲自带队。」他改口,指了指自己,「我带设备组。声音组,许晴带。」
「码头那边,」王建国说,「陈水生的货,报的是『塑料制品』。赵庆的,报的是『语音识别模块』。两家,同一船,同一港——收货,却是两个仓库。」
「两个仓库,一个老板,」陆一鸣说,「错不了。」
周三晚,码头。
夜风,咸湿。
陈水生的货柜,从船上吊下来,落在三号堆场。
技术组的车,停在对面的暗处,架着长焦,盯着货柜上的铅封号。
「铅封,对上了。」对讲机里,传来低语,「是陈水生报的那个号。」
陆一鸣,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。
「货到了,」他说,「就等明天,收货人,现身。」
周四,下午两点。
三号堆场,来了两辆货车。
一辆挂外地牌,一辆是本地白色面包。
两个收货人,一前一后,去窗口办提货手续。
「来了。」陆一鸣,举起望远镜。
陈水生没有亲自来。
来提货的,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穿蓝色工装,戴顶鸭舌帽。
陆一鸣,把镜头,对准他的脸,按下快门,传回后台。
「人脸比对——」耳麦里,许晴的声音,「有底。」
「叫什么?」陆一鸣问。
「钟明。」许晴说,「声脉科技,技术部,挂名员工。档案里,是赵庆的人。」
「赵庆的人,来提陈水生的货,」陆一鸣说,「有意思。货提回去,进哪个库?」
「盯住。」他说。
货车装好货,出了码头,一路向西。
陆一鸣的车,不紧不慢,跟在后面。
半个小时后,货车拐进城西一片老厂区,停在「声脉科技」仓库门口。
白色面包车,也到了。
钟明跳下车,跟仓库的人,交接单据。
「设备线,稳了。」陆一鸣,在心里记了一笔。
「仓库别动,」他对着对讲机说,「等晚上,声音线,一起收。」
晚上九点半。
康泰体检中心,大楼,只有三层的灯,还亮着。
那层,是数据室。
许晴带着技术组,蹲在对面楼顶,架好了设备。
「十点,数据打包开始,」她说,「打包完,传境外邮箱——我们要的,就是它打包的那一下,和邮箱的那个地址。」
十点零七分,数据室的灯,暗了一瞬,又亮了。
「动了。」许晴说。
监控画面里,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,走进数据室,坐到工位前,打开电脑,开始操作。
屏幕上,数据条,一条一条,滚动。
「打包,开始了。」技术员低声说。
「等他点『发送』。」许晴说。
十点二十二分。
白大褂男人,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,站起身,走到窗边,拉上窗帘。
「要传了。」许晴说。
「截它。」
技术员,手指,落在键盘上。
「信号,已截获。」他说。
「境外邮箱地址——拿到了。」
许晴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「还有,」技术员,忽然,又开口,「截获的数据包里,除了语音样本,还有一份,指令邮件。」
「指令邮件?」许晴问。
「对,」技术员说,「是发给数据室赵斌的——内容就一句:『本周打包量,翻倍。目标人群,优先六十岁以上。』落款,没有署名,只留了一个代号——」
「影子。」
许晴,听到这个词,握着耳麦的手,一紧。
「指令邮件,直接从境外邮箱发回来的,」技术员说,「也就是说——赵斌这边打包上传,『影子』那边,看完,再下指令。一来一回,都是同一个邮箱。」
「同一个邮箱,」许晴,轻声说,「收发,都在他手里。这个『影子』,既收数据,又管采集——是整条链的,总调度。」
「这封指令邮件,存档,加密码,」她说,「原件,一个字节,都不能动。」
「是。」
楼下,几辆车,同时启动。
灯光,刷地,把康泰体检中心的大门,照得雪亮。
「警察!都不要动!」楼下的喊声,隔着玻璃,传了上来。
白大褂男人,愣在原地,手指,停在半空。
同一时刻,城西老厂区。
陆一鸣,推开车门,带人,走向「声脉科技」仓库。
「开门。」他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「谁?」里面的人问。
「查货的。」陆一鸣,亮出证件。
仓库里的灯,亮了。
货架上,码着一箱箱「语音识别模块」——报关单上的东西,一箱不少。
而在仓库角落,还堆着另一批箱子,外包装,写着「塑料制品」。
陆一鸣,走过去,打开一只。
箱子里,不是塑料制品。
是一台台,巴掌大的黑色设备,上面,密密麻麻,排着接口。
「这是什么?」他问钟明。
「……语音模块。」钟明,低着头。
「语音模块,」陆一鸣,拿起一台,翻过来,看了一眼背面的铭牌,「背面,印的是『录音采集终端』——你们,用这个,去骗老人的声音?」
钟明,不说话。
「陈水生的『塑料制品』,赵庆的『语音识别模块』,」陆一鸣说,「一路货。一个进仓库,一个,进骗局。你们这盘棋,下得,真够深。」
「带走。」
当天夜里,两处收网,全部落袋。
康泰体检中心:数据室负责人(白大褂,赵庆表弟赵斌)、打包的数据、截获的境外邮箱,一起拿下。
城西仓库:钟明、两批货、报关单、提货单,人赃并获。
凌晨两点,审讯室。
赵斌,坐在灯下,交代了。
「数据,每周,打包一次,发境外邮箱,」他说,「邮箱,是公司统一发的。收件人,从来没见过,只知道,代号,叫『影子』。」
「影子。」陆一鸣,听到这个词,心,猛地,跳了一下。
「你们的设备,装了什么?」许晴问。
「就……录音采集终端。」赵斌说,「客户体检建档的时候,人脸、声纹、身份证,一次录全。录完,数据留在本地,每周,打包上传。」
「上传给谁?」
「影子。」赵斌又说了一遍,「所有的数据,最后,都进『影子』的服务器。」
「服务器在哪?」
「不知道,」赵斌摇头,「从没见过。我们只负责发,发完,就删本地记录。」
「你们发的邮箱,是同一个吗?」陆一鸣问。
「同一个。」赵斌说,「影子,只有一个邮箱。听赵总说,这个邮箱,配了加密通道,除了影子本人,谁也打不开。」
「加密通道……」陆一鸣,眯起眼睛。
审讯结束,天,快亮了。
许晴,把截获的境外邮箱地址,递给陆一鸣。
「对了,」她,又想起一件事,「收网的时候,康泰那边,还查到一批东西。」
「什么东西?」陆一鸣问。
「采集终端,整整一柜,」许晴说,「就是赵庆声脉科技进口的那批『语音识别模块』——报关单上是模块,实际上,全是录音采集终端。有一百多台,崭新的,还没拆封。」
「一百多台,」陆一鸣,皱起眉头,「按一台,一天录二十个人的声音算——这一百台,够录一个镇的人,录一年。」
「他们,原本,还想铺多大?」他,看着许晴。
「而且,」许晴,又说,「柜子最里面,还压着两个更大的箱子——不是设备,是文件。」
「文件?」
「全是协议,」许晴说,「盖着章的那种——康悦健康管理,跟各地的『合作体检机构』签的。我数了一下,光我们手上这几份,就牵扯了湛江、茂名、阳江,三个市,六家机构。」
「三个市,六家机构……」陆一鸣,重复了一遍。
「也就是说,」许晴说,「康泰,只是『影子』在湛江的一个点。这套体检采集的路子,他们,早就铺到周边几个市了。」
陆一鸣,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那,更得抓紧了,」他说,「『影子』的网,铺得越大,越是说明——他,正在急着,收网前的最后一次收割。」
「我们,」他说,「得抢在他前头。」
「查过了,」她说,「这个邮箱,注册地在境外。收件人姓名,用的是化名——但注册时的 IP,有过一次,落在国内。」
「落在哪?」
「湛江。」许晴说,「而且,就是康泰体检中心,那个片区。」
「康泰片区的IP,注册了影子的邮箱,」陆一鸣说,「那影子,要么,常在湛江活动;要么——」
「要么,就在康泰,身边。」许晴接话。
两人,对视了一眼。
「把康泰的所有员工,从护士到老板,」陆一鸣说,「拿这个IP,一个,一个,比对。」
「影子,」他在心里说,「你藏在湛江,藏在康泰——藏了这么久。」
「这回,」他说,「你的邮箱,落了地。你的IP,露了头。」
「下一步,」他看向窗外,天光渐亮,「顺着这根线,把『影子』,从藏身的地方,拽出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