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样本的来源,查到了。
技术组比对那七名子女的网络痕迹,发现——七个人,都注册过同一款小程序:「听声识健康」。
「听声识健康,」许晴念着这个名字,「这是干什么的?」
「说是用AI分析声音,测健康。」技术员说,「扫码进去,对着手机说一分钟话,系统就给你出一份『健康报告』——报告显示,你的身体,有没有『隐患』。」
「测个声音,就能知道身体有没有病?」陆一鸣冷笑,「这话,也就骗骗老人。」
「关键是,」技术员说,「这七名子女,都是通过家人转发的链接,注册的——转发的,大多是他们的父母,也就是那十一户里的老人。」
「老人转给子女,子女扫码录音……」陆一鸣缓缓说,「声音样本,就是这么来的?」
「对。」技术员说,「小程序收集的声音数据,都传到了境外的一台服务器。服务器的归属,我们查了——跟那家外贸公司的境外背景,重合。」
「又是那家外贸公司。」陆一鸣说,「声音线的数据流,也汇到了那儿。」
「也就是说,」许晴说,「『听声识健康』,就是声音线的『采集器』——它披着健康科普的皮,干的,是收集声音样本的活。样本收够了,再合成『子女声音』,骗老人转钱。」
「一进一出,一条产业链。」陆一鸣说,「采集、合成、行骗——全在『影子』的棋盘上。」
「那,」许晴问,「这小程序,还在运营吗?」
「还在。」技术员说,「下载量不小,本市就有几千人注册过。」
「几千人……」陆一鸣想了想,「那,我们的数据库里,可能,有几十个老人的子女,声音样本,都躺在境外那台服务器上。」
「这些人,」他说,「都是潜在的『合成目标』——一旦骗子合成他们的声音,冒充他们,打电话给父母,老人,很难不中招。」
「那怎么办?」许晴说,「总不能,让老人把子女的录音,全删了吧?」
「删,删不完。」陆一鸣说,「但可以——让骗子,用不了。」
「怎么说?」
「做一套『声音防伪』。」陆一鸣说,「给这些家庭,建立一个『声音验证通道』——老人的手机上,预存一个验证口令:凡是子女打电话要钱,先对一句暗号。暗号对不上,就是合成的。」
「暗号?」许晴说,「这法子,简单,但老人,记不住怎么办?」
「那就,」陆一鸣说,「把暗号,设成老人自己定的——比如,『我屋后那棵龙眼树,去年结了多少果』。这种只有家人知道的事,合成声音,编不出来。」
「有道理。」许晴说,「但光靠暗号,治标不治本。小程序还在运营,骗子,随时能用新的样本。」
「对。」陆一鸣说,「所以,治本的法子,是把这个小程序,端了。」
「端它?」技术员说,「小程序是境外的,服务器在境外,我们,管不着啊?」
「管不着服务器,」陆一鸣说,「但管得着——小程序在国内的运营方。」
「它有国内运营方?」
「有。」技术员说,「小程序要备案、要上架,得有国内主体。我们查了——这个『听声识健康』,在国内注册的运营方,是一家叫『康悦信息科技』的公司,法人,叫吴永昌。」
「吴永昌?」陆一鸣的瞳孔,猛地,一缩。
「这个名字,」他在心里说,「我见过。」
「前世——在我被灭口之前,我最后查到的那个名字——」
「就是吴永昌。」
「他,」陆一鸣缓缓问,「现在在哪儿?」
「在……在押。」技术员翻着材料,「吴永昌,去年,因为『养老诈骗』案,已经被抓了——案子的卷宗里,有一份笔录,说他承认,参与过一个『AI声音项目』。」
「他被抓了,」陆一鸣说,「但声音线的活,还在干?」
「这……卷宗里没有后续了。」
「因为,」陆一鸣缓缓说,「吴永昌被抓,是『影子』弃车保帅——他把吴永昌推出去顶罪,声音线,另起炉灶,接着干。」
「你是说,」许晴说,「『听声识健康』,是吴永昌被抓之后,『影子』新起的炉灶?」
「对。」陆一鸣说,「吴永昌那套『AI声音项目』,是上一代的炉灶。他进去了,『影子』用同样的套路,换了个壳——『听声识健康』——接着采集,接着合成,接着骗。」
「这套路,」许晴说,「跟康寿居倒了,福寿安老接手,一模一样。」
「所以,」陆一鸣说,「办案,不能只抓一个——得把整条线,连根拔。吴永昌是旧炉灶,『听声识健康』是新炉灶,背后烧火的,都是同一个『影子』。」
「我们,」他说,「先把『听声识健康』国内运营方的账目、数据、合作方,全调出来——看它的数据,流向境外哪台服务器;那台服务器,又是谁在维护。」
「然后,」他顿了顿,「顺着那条数据流——去敲『影子』的门。」
调证,走了三天。
「听声识健康」的国内运营方「康悦信息科技」,注册地,在省城——一间写字楼里。工商档案,法人吴永昌,但实际办公地,早已人去楼空。
「人去楼空,」许晴说,「跟料想的一样——就是个壳。」
「壳,也有壳的用处。」陆一鸣翻着调出来的账目,「他们的银行流水,走的是对公账户,钱,打给了一家『技术开发公司』——那家公司,又把这笔钱,转给了境外。」
「技术开发公司,叫什么?」
「叫『声脉科技』。」技术员说,「注册地,也在省城。法人,叫赵庆——我们查了,这个赵庆,跟吴永昌,是同一所技校的校友。」
「校友,」陆一鸣说,「吴永昌进去了,赵庆接着干——上家换下家,线,没断过。」
「那,」许晴问,「赵庆呢?」
「在省城。」技术员说,「『声脉科技』,还在正常运营——挂着『语音技术研发』的牌子,正常纳税,正常办公。表面看,是一家正经公司。」
「正经公司,」陆一鸣冷笑,「正经研发AI语音技术,正经把声音样本,卖给境外骗子。这壳,比『听声识健康』,还光鲜。」
「端吗?」许晴问。
「先不急。」陆一鸣说,「赵庆是台前的,他背后,一定还有『影子』的人。我们把『声脉科技』盯住——盯他们的数据流向、盯他们接触的人、盯他们境外的合作方。」
「顺藤摸瓜,」他说,「摸到瓜,再端瓜。」
「是。」
「还有,」陆一鸣又说,「『声音防伪』那套暗号方案,不能光说不做。许晴,你安排人,把十一户受害家庭,一户一户,走访到位——教老人设暗号,把暗号记下来,贴在电话机旁边。」
「行。」许晴说,「我这就安排。」
「另外,」他说,「『听声识健康』的小程序,还在运营——让各街道,发一份提示:凡是让对着手机『录音测健康』『测运势』『测声纹』的,一律不要录。老人的手机,最好由子女把关,别乱点链接。」
「这一套,」许晴说,「从防到打,都齐了。」
「齐了,才踏实。」陆一鸣说,「防,是护住现在的老人;打,是挖出背后的『影子』。两条腿,都要走。」
「对了,」许晴说,「那十一户家庭,我已经让社区,先通知了一遍。有户人家——李桂芬阿婆家——子女在外地打工,老人独居。她收到过『儿子』的电话,差点转了八万块,是银行拦下的。我去走访的时候,阿婆拉着我的手,哭了半天,说『我儿子一年才回来一次,电话里的声音,跟他一模一样……我哪想得到,那是假的』。」
陆一鸣,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阿婆现在,好点了吗?」
「好点了。」许晴说,「我教她,给儿子设了暗号——她儿子昨晚打电话来,阿婆对上了暗号,高兴得,在电话里,跟儿子说了半个钟头。」
「暗号,」陆一鸣说,「就是给老人,一根定海针——声音再像,对不上暗号,就是假的。」
「我在想,」许晴说,「要不要,把这套暗号,推广到全市?不止那十一户——全市的老人,都可以用?」
「推广,」陆一鸣想了想,「是好事。但暗号这东西,得老人自己愿意设——硬推广,老人嫌麻烦,反而记不住。先让社区,从独居老人、子女在外地的老人开始,一户一户,上门教。教一户,护一户。」
「行。」许晴说,「我这就跟街道对接。」
「还有,」陆一鸣又说,「赵庆的『声脉科技』,盯紧的同时——我想,提审吴永昌。」
「提审吴永昌?」许晴一愣,「他去年就判了,正在服刑。提审他,做什么?」
「他,」陆一鸣说,「是上一代『AI声音项目』的当事人。他见过『影子』的人——至少,见过『影子』在国内的代理人。他知道的,比卷宗上写的,多得多。」
「可他,会开口吗?」
「会。」陆一鸣说,「判都判了,他再扛,扛的也是『影子』的罪。我跟他谈——他要是肯把『影子』的底交出来,那是立功;要是不肯——他自己,还得接着蹲。」
「提审,我去打报告。」
「嗯。」陆一鸣说,「越快越好。」
「吴永昌,」他在心里说,「你见没见过『影子』,我不知道。但你参与过的那个『AI声音项目』——它的数据流向、它的境外合作方,你,一定知道。」
「从你嘴里,」他轻轻说,「我要把『影子』的门,敲开。」
窗外,天,渐渐亮了。
陆一鸣站在窗前,看着梅菉镇的晨光。
「吴永昌,」他在心里说,「前世,你是我查到的那条线的头。」
「这一世,你已经在押了。」
「但你背后的人,还在——赵庆,声脉科技,境外服务器……」
「『影子』——」
「你的声音线,我摸到门口了。」
「这一世,」他轻轻攥紧拳头,「我不会再死在,你这扇门后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