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满的落脚点，锁定了。
专案组通过对猫池设备的信号比对，发现——李满的窝点，在覃巴镇，一个废弃的养虾场。
「养虾场，」陆一鸣说，「偏僻，没人，水电还通着。躲在那儿发诈骗短信，确实不容易被发现。今天夜里，收网。」
当晚，陆一鸣带队，摸黑，包围了养虾场。
养虾场里，亮着一盏灯。透过窗户，能看到——屋里的桌子上，密密麻麻，摆着一排手机。
「猫池，」许晴说，「真不少。」
「李满在里面，」陆一鸣说，「按计划行动——突击，控人，控设备！」
门，被一脚踹开。
「不许动！警察！」
屋里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正坐在桌前，手边的手机，还在闪。他惊得，猛地站起来，又瘫坐下去。
「李满，」陆一鸣说，「你跑不了了。」
李满被铐住，低着头，一言不发。
陆一鸣走到桌前，拿起一台手机——手机屏幕上，还开着群发短信的界面。收件人一栏，密密麻麻，全是号码。
「荐股短信，」陆一鸣说，「一条群发，几千人收到。李满，你这个『大师』，荐的股，自己买过吗？」
「……」李满，不说话。
「带走。」陆一鸣说，「设备，全部封存，一台不少。」
审讯室里，李满，终于开了口。
「短信是我发的，」他说，「设备是别人给的。我就是一个干活的，上家，我都没见过。」
「上家叫什么？」
「不知道真名，」李满说，「只知道，都叫他『老钱』。」
「老钱？」陆一鸣说，「怎么联系？」
「一个号码。」李满说，「境外的，＋84开头的。每次联系，都是那个号码打过来，告诉我，设备放哪儿、短信内容发什么、钱怎么收。他从不露面，也不让我找他。」
「＋84开头……」陆一鸣心里，一动。
「符永康说过，」他在心里说，「『影子』的联系号码，也是＋84号段。李满的上家『老钱』，跟『影子』，是同一个系统里的人——甚至，可能就是『影子』本人。」
「你收的钱，怎么交上去的？」
「放在指定地点。」李满说，「老钱安排人，来取。取钱的人，我不认识。每次，地点都不一样——有时候是加油站，有时候是市场，有时候，是路边的垃圾箱。他把位置发我，我放好，走人，回头，钱就没了。」
「狡兔三窟。」许晴低声说，「钱从不过夜，也从不过手——这个『老钱』，反侦察意识，很强。」
「再强的狐狸，也有尾巴。」陆一鸣说，「李满，你仔细想想——『老钱』，除了发短信，还让你干过别的事吗？」
李满想了想，说：「有。」
「什么事？」
「去年下半年，」李满说，「『老钱』让我去接过一批货。不是手机，是几个铁箱子，挺沉的。他说，是『远程设备』，让我送到梅菉，一个五金店门口，放好，走人。」
「五金店？」陆一鸣的眼睛，微微眯起，「梅菉，五金店——门口？」
「对。」李满说，「我把箱子放下，拍了张照发给他，就走了。后来路过，箱子，已经不在了。」
「那家五金店，老板，是不是女的，四十来岁，本地口音？」
「是。」李满一愣，「你怎么知道？」
陆一鸣，缓缓，坐直了身体。
「因为你说的那家店，」他说，「我们也在盯着——花姐的五金店。」
李满愣住了。
「老钱送出去的『远程设备』，」陆一鸣说，「送到了花姐手里。花姐分销的设备，有一部分，是『老钱』的。所以——李满，你这条设备线，跟花姐那条线，是连着的。你们背后，都是同一个人。」
「你的上家『老钱』，」他说，「跟花姐的上家，是同一个系统——『影子』的系统。」
李满，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「李满，」陆一鸣看着他，「你跟『老钱』干了一年，『影子』的事，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？」
「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。」李满说，「我就是个干活的。不过……去年，有一次，『老钱』喝多了，跟我说过一句话。」
「什么话？」
「他说，」李满回忆着，「『我们这套玩法，厉害得很。以前，靠声音骗人，现在，连声音，都可以造假了』。」
「靠声音骗人？」陆一鸣的心，猛地，沉了一下。
「对。」李满说，「他说，他们以前，专门学人声音，打电话冒充老人的儿子、女儿，骗老人钱。现在，技术进步了，连声音，都不用学了——机器，就能合成。」
「机器，合成声音……」
陆一鸣，僵在了那里。
他重生前的记忆，像潮水一样，涌了回来——
前世，他就是因为发现了AI拟声团伙的破绽，被灭了口。临死前，他记得，那个声音，冷冰冰的：「你查得太深了。」
而现在，李满口中，那个「连声音都能造假」的团伙——跟他前世，被灭口的那个团伙，是同一个！
「声音线，」他在心里，缓缓说，「前世杀我的那条线。」
「原来，它不在别处——它就在『影子』的棋盘上。」
「『影子』，」他攥紧了拳头，「前世，是你杀的我？」
「这一世，我回来了。」
「你的三条线，我摸到了两条。」
「还有那条『声音线』——」
「我会亲手，把它，连根拔起。」
审讯室外，天，蒙蒙亮了。
陆一鸣走出审讯室，对许晴说：「李满，暂时收押。他的供述，先不扩散——特别是『声音造假』那条，严格保密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许晴问。
「因为，」陆一鸣说，「这条线，可能，比我们想象的，都要深。」
「它牵着的，不只是吴川的骗局。」
「还有，更早、更大的案子。」
许晴，看着他。
「一鸣，」她轻声说，「你刚才，听到『声音造假』的时候，脸色，一下子变了。你……是不是，知道点什么？」
陆一鸣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许晴，」他说，「如果我跟你说——我做过一个梦，梦里，我就是被一个『AI拟声』团伙，害死的。你信吗？」
许晴，愣住了。
「你信吗？」陆一鸣，又问了一遍。
「……信。」许晴说，「你说的话，我信。但为什么，你会做这样的梦？」
「因为，」陆一鸣缓缓说，「有些东西，是刻在骨头里的。做梦，只是它露出来的方式。」
他没有再多说。
「走吧，」他说，「天亮了。回去，把李满这条线，捋清楚。」
回到专案组，陆一鸣把白板，重新画了一遍。
「李满，」他指着白板说，「杀猪盘运营，在逃通缉，落网。他供出：上家『老钱』，境外＋84号段；他送过『远程设备』到花姐的五金店——设备线，跟花姐那条线，接上了。」
「『老钱』还说过：以前靠声音骗人，现在，连声音都能造假。」他在「声音造假」四个字下面，画了一个圈，「这条线索，是新的——说明『影子』的系统里，还有一条，用AI拟声冒充亲人行骗的『声音线』。」
「声音线？」新来的同事问，「我们查吗？」
「查。」陆一鸣说，「但要悄悄查。这条线，牵得深——你们想，『影子』能把骗术做到这个地步，背后的人，绝不是吴川本地的小角色。他敢动老人，就敢动查他的人。」
「那，」许晴问，「从哪儿查起？」
「从李满身上。」陆一鸣说，「他给『老钱』送了不止一次货。除了那几箱『远程设备』，他还送过什么、去过哪里、见过谁——一次一次，全交代清楚。他送过的每一个地点，都是『老钱』的一张牌；每一张牌，我们都能顺藤摸瓜。」
「还有，」他补充道，「李满的手机、账本、来往记录，全部封存，逐条过筛。他跟『老钱』联系的那个号码，虽然境外，但通话时间、频次、规律——这些，都是线索。」
「是。」
「另外，」陆一鸣说，「花姐那边，该收网了。设备到她手里，分销了多少、卖给谁、流向哪个方向——她这条线，是接『影子』设备网的关键。收了花姐，『送进来』那条线，就断了一半。」
「花姐，什么时候收？」
「就这几天。」陆一鸣说，「等李满的审讯，再深挖一层——看看他嘴里，还有没有『老钱』的其他据点。然后，花姐、老李，一起收。动作要快，消息要严——『影子』的耳朵，可能，就长在吴川。」
白板前，大家，都沉默了一下。
「陆组，」一个新同事，低声问，「你以前……是不是，跟这条线，打过交道？」
陆一鸣，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「算是吧。」他说。
「打过一次。」
「那一次，我差点，把命搭进去。」
「所以这一次——」
他拿起笔，在「声音线」三个字上，重重地，划了一道。
「我要把根，刨干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