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平的身份，查清了。
「假身份证，是网上买的。」许晴把资料放在桌上，「真实姓名，赵广平，梅菉镇吴阳村人，四十一岁，无业。十年前，因诈骗罪，判过三年。」
「判过三年，」陆一鸣说，「出来以后，又干上了？」
「不止。」许晴说，「我查了他出狱以后的轨迹——他名下，没有房产，没有车辆，没有存款。但他的消费记录，很奇怪：每个月，固定有一笔钱，转到梅菉镇一个快递代收点。不多，几百块。」
「快递代收点？」
「对。」许晴说，「那个代收点，在梅菉镇老街，是个夫妻店。赵广平每个月去取一次快递——取的，都是国际包裹，寄件人，全是境外地址。」
「国际包裹？寄的是什么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许晴说，「但我想，每个月固定取一次，又是境外的——这里面，装的，很可能是电话卡、银行卡，或者……更值钱的东西。」
「你说得对。」陆一鸣说，「这赵平，就是境外跟符永康之间的信使。符永康收钱、收指令，都通过他。」
「那我们，要不要去查那个代收点？」
「先不查。」陆一鸣说，「查了，就打草惊蛇了。赵平取完快递，会把东西送给谁，我们跟着看，就行。」
布控第四天，赵平——不，赵广平，又有动作了。
下午四点，他从出租屋出来，骑着一辆旧电动车，穿过梅菉老街，停在那个快递代收点门口。
他进去，取了一个包裹，又出来了。
「他取了。」陆一鸣盯着监控画面，「跟上他。」
监控一路跟着赵广平。他没有回家，骑着电动车，拐了几个弯，进了梅菉镇边上，一片城中村。
「他去哪儿？」许晴问。
「不知道。这片城中村，监控少。」陆一鸣说，「让地面组的人，跟紧点。」
五分钟后，地面组传回消息：「赵广平进了城中村最里面一栋三层楼。他把电动车停楼下，人上去了，手里拿着那个包裹。」
「那栋楼，是谁的？」
「查一下。」陆一鸣说。
半个小时后，消息回来了：「那栋楼，产权人叫李桂枝，梅菉镇人，五十八岁，无业。但——李桂枝，是符永康母亲的表妹。」
「符永康母亲的表妹？」陆一鸣愣了一下，「那不是——符老太太的娘家亲戚？」
「对。」许晴说，「符永康的母亲姓符，符老太太，是他母亲那边的姑姑。李桂枝，是符永康母亲表妹——跟符老太太，是平辈的亲戚。」
「一家子人。」陆一鸣说，「赵广平取完快递，送到符家亲戚的房子里——这快递里的东西，到底是给谁的？」
「难道是给符永康的？」
「有可能。」陆一鸣说，「赵广平是明面上的信使，这个李桂枝的房子，是暗地里的中转站。符永康不好直接见赵广平——但他可以去表姨家，『走亲戚』。」
布控第五天，赵广平，没有出门。
一整天，他都待在出租屋里。监控里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「他在干什么？」许晴问。
「在等。」陆一鸣说，「他把快递送过去了，接下来，该等符永康那边的动静了。」
下午六点，符永康，果然动了。
他下班后，没有回家，而是开车，直奔梅菉镇。
「他来了。」陆一鸣盯着屏幕，「往城中村方向开的——去找李桂枝了。」
符永康的车，停在李桂枝那栋三层楼楼下。
他下车，上楼。四十分钟后，他下来，手里，多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「公文包！」许晴说，「他上去的时候，可没带公文包！」
「快递里的东西，到他手里了。」陆一鸣说，「技侦组，记一下——他上楼，待了四十分钟。这四十分钟，他跟谁见了面，说了什么，我们看不到。但他带走了一个公文包——那个公文包里，装的是什么，就是接下来，我们要查的重点。」
符永康开车，回了市里。
他没有回家，直接开进市城建集团的地下停车场，然后，上了办公楼。
「回单位？」许晴说，「晚上七点半，回单位干什么？」
「查他的打卡记录。」陆一鸣说。
当晚十点，技侦组查到：符永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，待了二十分钟，然后，出来，回家了。他回办公室，带上去的那个黑色公文包，下来的时候，不见了。
「公文包留在办公室了？」许晴说，「他把快递里的东西，放办公室了？」
「可能。」陆一鸣说，「明天，查他的办公室——不对，不能查。惊动他，就断了。」
「那怎么办？」
「等。」陆一鸣说，「东西放办公室，他迟早要处理。他处理的时候，就是我们把线捋直的时候。」
布控第六天，一件意外的事，发生了。
上午九点，符永康到单位，半个小时后，他独自一人，进了档案室。
「档案室？」陆一鸣皱眉，「他去档案室干什么？」
技侦组调出档案室的监控——符永康在档案室里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。他翻找了几个档案柜，最后，从最里面一个柜子里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，拿着，回了自己办公室。
「他拿的，是什么？」
「看不清。」技侦组说，「但那个牛皮纸袋，看起来，有些年头了。」
「有些年头的牛皮纸袋，放在档案室最里面，」陆一鸣缓缓说，「符永康上班第一件事，就是去把它取出来——这个东西，对他来说，很重要。」
「会不会，是跟李明德有关的材料？」许晴说。
「有可能。」陆一鸣说，「李明德进去了，符永康怕李明德把他供出来。他取出来的，很可能是——他们之间，往来的证据。」
「那他想干什么？销毁？」
「或者——转移。」陆一鸣说，「他要把证据，转移到境外的人手里。李明德一倒，他最怕的，就是这些纸。」
「那我们，要不要想办法，把那个牛皮纸袋拿到手？」
「不行。」陆一鸣说，「城建集团的办公楼，不是我们能进的。硬闯，惊动他，线就断了。我们能做的，就是盯住他，等他处理那个纸袋。」
「万一，他把纸袋销毁了怎么办？」
「他不会。」陆一鸣说，「那种东西，是他跟境外谈判的筹码。他要是销毁了，境外那边，他就再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了。他舍不得。」
「那他，会把纸袋藏到哪儿？」
「不是藏，是送。」陆一鸣说，「他昨天，把公文包放在办公室；今天，又取了纸袋。两样东西凑齐了，他下一步，一定是找个时机，把它们一起，送出去。」
「送给谁？赵广平？」
「不一定。」陆一鸣说，「赵广平只是明面上的信使。真正的接头人，可能还没露面。我们盯紧赵广平，盯紧李桂枝的房子——只要东西一动，人，就跟着浮出来。」
当天下午，陆一鸣把六天的布控情况，汇总成报告，报给了王建国。
「六天了，」王建国问，「看出名堂了吗？」
「看出来了。」陆一鸣说，「符永康这条线，已经清楚了：境外主家，通过赵广平，给他送东西；他通过李桂枝的房子，收东西；他手里的东西，分两种——钱，和证据。钱，转境外；证据，藏起来，备用。」
「那他现在，在干什么？」
「在销毁证据。」陆一鸣说，「李明德进去了，他怕被供出来，开始清理自己手上的把柄。今天，他从档案室，取走了一个牛皮纸袋——那里面，很可能就是他的『保命符』。」
「那我们，该动手了吗？」
「还不到时候。」陆一鸣说，「他现在只是在清理，还没跟境外交底。我们要的，是他跟境外联系、转移证据的完整链条——等他动起来，一网打尽。」
「你打算，等他到什么时候？」
「等到他——把那牛皮纸袋，送出去。」陆一鸣说，「他送出去的那一刻，就是人赃并获的那一刻。」
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「那就再等等。但你盯紧点——李明德的事，纪委那边，可能也要问符永康。万一纪委先动了他，你这条线，就废了。」
「我知道，主任。」陆一鸣说，「我会盯着。一旦有纪委介入的迹象，我第一时间，跟您汇报。」
挂了电话，陆一鸣看着窗外。
夜里的梅菉镇，灯火渐稀。
「符永康，」他在心里说，「你在档案室，拿走的那个牛皮纸袋——那是你的保命符，也是你的催命符。」
「你越是想销毁，越说明——那些东西，见不得光。」
「等它见光的那天，就是你这个『影子』信使，现形的那天。」
窗外，鉴江的水，在夜色里，缓缓流着，像一条，看不见的线。
而线的另一头，连着境外。
陆一鸣知道，这条线，快绷到极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