鉴谎师 ・鉴江反诈办

第十二章 郑广昌落网

共 3492字 字

李满在逃的第三天,郑广昌,落网了。

消息是刑警队传来的:凌晨,郑广昌在梅菉镇城郊一个出租屋里,被抓获。当时,他正收拾行李,准备跑路。

「跑路?他怎么知道我们要抓他?」许晴问。

「有人通风报信。」陆一鸣说,「康来旅馆被端,李满跑了,郑广昌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。他这几天,一直在等李满的消息。李满失联,他就知道,出事了。」

「那他现在交代了吗?」

「还没。」许晴说,「刑警队审了一天,他一个字不说。所以,他们找你了——王主任说,郑广昌的审讯,交给你。」

陆一鸣坐在审讯室里,隔着桌子,看着对面。

郑广昌,四十出头,瘦,眼睛很亮,像一只时刻准备跑的兔子。他被铐在椅子上,脸上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「郑广昌,」陆一鸣开口,「认识我么?」

郑广昌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「你不认识我没关系。」陆一鸣说,「我认识你。你给恒泰收了十几年的钱,恒泰倒了,你又跟杀猪盘搅在一起。康来旅馆的保险柜里,那一百二十万现金,账本最后一页,写的是你的名字。」

郑广昌的瞳孔,微微缩了一下,但很快,又恢复了平静。

「我不知道你说什么。」他说,「我就是个打工的,给人跑跑腿。」

陆一鸣看了一眼他的头顶——系统浮出数字:真实度 12%,在撒谎。

「跑腿?」陆一鸣说,「一个月给恒泰跑腿,跑出个社保挂靠?东风路88号,宏信劳务,你每个月的社保,都是那家公司交的。一个跑腿的,有公司给交社保?」

「那是……朋友帮忙。」

「朋友?」陆一鸣说,「哪个朋友?吴永昌?还是李桂芳?」

听到「李桂芳」三个字,郑广昌的嘴角,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。

「我不认识什么李桂芳。」他说。

系统:真实度 21%,在撒谎。

「你不认识她,」陆一鸣说,「但你每个月的钱,最后,都进了她哥哥的账。李明德——你不认识?」

郑广昌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
「郑广昌,」陆一鸣放缓了语气,「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你怕说出上线,自己就没命了。但我要告诉你——你现在坐在这里,本身就是人命关天的事。康来旅馆那个案子,涉案八百万。你把这八百万,转给谁了,谁就是上线。你说了,是配合;你不说,是扛。」

「扛到最后,你能扛住吗?李满跑了,他跑得掉吗?他跑不掉,你也跑不掉。跑不掉的,最后都得进来。进来以后,谁先交代,谁就轻。」

郑广昌沉默了很久,终于抬起头:「我……我说。」

「我交代,但你们得保护我。」

「你说。」陆一鸣说,「你交代清楚,保护的事,我来安排。」

「钱,」郑广昌说,「我收的钱,从来没经过我自己的账户。都是收现金,然后,按月,送到梅菉镇一个地方。」

「哪里?」

「梅菉镇,鉴江边,一栋三层的老楼。」郑广昌说,「楼是私人的,一楼住着一个老太太,姓符。钱,我都是交给符老太太。她收了钱,会给我一张收条,我凭收条,去宏信劳务领钱。」

「符老太太?」陆一鸣皱眉,「她是什么人?」

「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。」郑广昌说,「我给她送了三年的钱。她每次接钱,都戴着一副老花镜,数钱数得很仔细。但从不多问。我后来打听到,她是李明德的远房亲戚——是李桂芳的表姑。」

又是李桂芳。

陆一鸣在心里,把这个名字,又记了一笔。

「符老太太收的钱,最后去哪了?」

「那我就不知道了。」郑广昌说,「我送完钱,就跟我没关系了。但我送钱的第三年,有一次,我提前一天去,撞见她儿子在家。她儿子,四十来岁,穿得很体面,开着个皮包。我看见,符老太太,把一摞钱,交到她儿子手里。」

「她儿子,长什么样?叫什么?」

「我不知道他叫什么。」郑广昌说,「但我见过他两次。第二次,是在东风路88号楼下——他去过宏信劳务的办公室,待了半个小时,出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」

「文件袋?里面装的什么?」

「不知道。」郑广昌说,「但我想,能去宏信劳务办公室,拿文件袋的人,至少,是跟吴永昌平级的人。」

陆一鸣在心里,飞快地拼着这些信息:

符老太太 → 收钱 → 转给她儿子 → 儿子去过东风路88号宏信劳务办公室 → 与吴永昌平级 → 李明德案核心人物 → 影子?

「你见过那个人的照片吗?如果再让你见到,你能认出来吗?」

「能。」郑广昌说,「他那张脸,我记了三年了。」

「好。」陆一鸣站起来,「你把符老太太的地址,她儿子的体貌特征,写下来。剩下的,交给我们。」

审讯结束,陆一鸣把情况,汇报给王建国。

「符老太太,梅菉镇鉴江边,李桂芳的表姑。」王建国听完,缓缓说,「这个线,一直通到李明德家里去了。」

「但李明德已经进去了。」陆一鸣说,「符老太太的儿子,如果只是李明德家里的亲戚,那李明德倒台,他就该停手。可他还在收钱——这说明,他背后,还有更大的主子。」

「你是说,李明德,也是替人办事的?」

「有这个可能。」陆一鸣说,「李明德是副处级,能让他听话的人,至少,得是市级,或者更上面。」

王建国沉吟了一下:「这个猜想,先不要外传。你去查符老太太的儿子——但要小心,查李明德,纪委已经惊动了一头;你再查下去,就是另一头了。」

「我知道分寸,主任。」

「还有,」王建国说,「郑广昌的证词,是重要的突破口。他说的符老太太收钱、儿子拿文件袋——这些,都要核实。你安排人,先摸一下符老太太家的底细,别惊动她。」

「明白。」

当天下午,陆一鸣安排了两组人,去梅菉镇鉴江边,摸符老太太家的底。

傍晚,消息回来了:

符老太太,77岁,独居,住在鉴江边一栋三层老楼里。老楼一楼是门面,租给一家五金店,二楼三楼,符老太太自己住。她的儿子,名叫符永康,45岁,在市里一家国企当高管。

「国企高管?」陆一鸣皱眉,「一个国企高管,让表姑收着杀人骗来的钱?」

「可能不止是收钱。」许晴说,「我查了一下符永康的档案——他供职的那家国企,是市城建集团。而城建集团,正是区住建局的上级主管单位。」

陆一鸣的脑子,嗡了一下。

「市城建集团……区住建局……李明德……」

他把这条线,慢慢捋直:

李明德,区住建局副局长,分管城建口——他的上级,是市城建集团。

李明德的妹妹李桂芳,是东风路88号的产权人。

李明德家,还有一张牌,在城建集团——符永康。

「李明德是棋子,」陆一鸣缓缓说,「符永康,才是那个,能把李明德按进棋局里的人。」

「那影子……」许晴说。

「影子,」陆一鸣说,「就在这条线的尽头。」

当晚,陆一鸣站在窗前,看着梅菉镇的夜色。

鉴江,在夜色里,静静地流着。

「符永康,」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,「你收了三年的钱,装了三年的人。你以为,李明德倒了,就没人知道你了?」

「你错了。」

「我等了这么久的影子,终于,露出真容了。」

他拿起手机,给王建国发了条消息:

「主任,符永康这条线,我申请继续深挖。需要调城建集团的账目,和符永康的近五年流水。」

消息发出去,他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的江面。

风,从江上吹来。

他仿佛,已经看到了那条线的尽头,有一个人,正站在黑暗里,冲他笑。

第二天一早,王建国的回复,就来了。

「符永康的流水,我让人调了。有发现——他每个月,固定有一笔钱,转给一个境外账户。金额不大,五万到八万之间,但很规律,每月十五号,从不间断。」

「又是境外。」陆一鸣皱眉,「宏信的钱,来自境外;符永康的钱,转去境外。这一进一出,钱,始终在境外的手里。」

「更关键的是,」王建国说,「我让人查了城建集团最近五年的工程项目——区住建局报批的适老改造项目,全部,经过城建集团审核。也就是说,李明德手里的每一单,符永康,都经手过。」

陆一鸣的脑子,飞快地转着。

「主任,」他说,「我有个猜想——李明德批项目,符永康审项目,两个人,一上一下,把适老改造的钱,一层一层,抽到境外。康寿居,只是他们手里的一枚棋子。」

「你这个猜想,」王建国说,「需要证据。光靠流水,不够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陆一鸣说,「但郑广昌说,他见过符永康去东风路88号拿文件袋。如果能拿到那个文件袋,或者,找到符永康和境外账户之间的直接联系——证据,就齐了。」

「你想怎么做?」

「我想申请,对符永康实施技侦布控。」陆一鸣说,「盯他的通讯,盯他的行踪,盯他跟境外联系的方式。李明德倒台,他一定也慌,一慌,就会露出马脚。」

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,说:「技侦布控,要走程序,得市局批。我帮你递申请——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」

「主任您说。」

「符永康这条线,查到什么程度,就向市局汇报到什么程度。」王建国说,「不许自己一个人,闷头往下挖。他是国企高管,背后有没有人,我们现在还不知道。你一个人,扛不起这么大的事。」

「明白,主任。」

挂了电话,陆一鸣坐在工位上,看着桌上那张越画越密的关系图。

图的正中央,符永康三个字,被圈了三圈。

「符永康,」他在心里说,「你收了三年的钱,装了三年的人。你以为,李明德倒了,就没人知道你了?」

「你错了。」

「我等了这么久的影子,终于,露出真容了。」

他合上笔记本,把它锁进抽屉。

窗外,梅菉镇的阳光,很好。

鉴江的水,在阳光下,泛着粼粼的光。

「影子,」陆一鸣轻声说,「你跑不掉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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