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批退赔款，到账了。
区法院从康寿居、福寿安老追缴回来的资金里，划出了第一批——两万三千块，对应七十三户被骗老人。
「老周，」老陈打电话来，「钱到了。你看，怎么发？」
「在修缮队设个发放点，」周大旺说，「让老人来，当场签字，当场领钱。我这边，把台账一摆，谁该领多少，一笔一笔，对得上。」
「行。那就定在你们队部，后天上午。」
「好。」
发放那天，修缮队队部门口，摆了两张长桌。
周大旺把花名册摊在桌上，挨个点名：
「王秀英，黄坡镇，押金三百。」
「来啦来啦！」王婶子从人群里挤出来，签了字，从周大旺手里，接过三张红票子，眼眶，一下子就红了。
「周师傅，」她捏着那三百块，「这钱……还真能要回来啊？」
「能。」周大旺说，「王婶，法院判的，政府追的——您的钱，一分不少，给您退回来。」
「谢谢！谢谢政府！」王婶子把钱，小心地揣进衣兜，「回去，我可得跟街坊们说——康寿居那帮骗子，钱，追回来了！」
「关秀兰，梅菉镇，押金两百。」
「来啦！」关阿婆拄着拐，走上前，签了字，接过钱，看了又看，「周师傅，我这辈子，头一回，被骗的钱，还能要回来！」
「阿婆，」周大旺说，「您那扶手，装得稳吧？」
「稳！稳得很！」关阿婆说，「我天天扶着它走路，一次都没晃过！比那骗子装的，强一百倍！」
发放点前，老人一个接一个，领钱，签字。
有的老人，领到钱，高兴得直抹眼泪；有的老人，攥着钱，拉着周大旺的手，说了半天话。
「周师傅，」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，领完钱，没走，站在一边，「我听说，你们队，免费帮老人装扶手？」
「对。」周大旺说，「大爷，您家，需要装吗？」
「需要！」大爷说，「我家那卫生间，地滑，我去年摔过一跤，住院住了俩月。我寻思着装个扶手，可问了几家店，最便宜的，也要两三百。我舍不得……」
「大爷，您别舍不得。」周大旺说，「您这岁数，摔一跤，可不止两三百的事。您登记一下，我安排人，上门给您量尺寸，免费装。」
「真……真免费？」
「真免费。」周大旺说，「咱银发工程，就是干这个的。您跟我登记——名字、住址、电话，我这，当场给您记上。」
大爷，颤颤巍巍地，报了名字和地址。
周大旺，一笔一笔，记在小本子上：「陈老伯，梅菉镇，卫生间需装扶手、防滑垫。登记银发工程改造。」
「周师傅，」大爷记完，拉着他的手，「你……你们这些人，真是……比亲儿子，还想着我们。」
「大爷，」周大旺说，「您安心。这世上，有人惦记着您呢。」
一上午，七十三户，两万三千块，全部发完。
发放点收摊，周大旺翻开系统面板。
「回访任务进度：512/2300。特殊成就解锁：【退赔守护者】——已协助完成首批73户退赔发放。奖励：『银发防骗宣传册模板』已发放。」
「宣传册？」周大旺点开——里面，是一套现成的防骗宣传册模板：图文并茂，大字版，专门给老人看的。
「好东西。」他笑了，「回头，印一批，各镇发放点，摆上。老人领钱的时候，顺手，拿一份——既领了钱，又长了记性。」
他合上面板，正要收拾桌子，电话，响了。
是塘缀的梁师傅：「老周，出事了！」
「咋了？」
「塘缀这边，有老人，收到短信——说『福寿安老』恢复营业了，凡是在福寿安老办过业务的老人，可以凭短信，去『新址』领补偿！」
「什么？」周大旺眉头一皱，「福寿安老，不是查封了吗？哪来的新址？」
「我也觉得蹊跷，」梁师傅说，「短信上的地址，是塘缀镇上，一个出租屋。我还没让老人去——先给你打电话问问。」
「梁师傅，你做得对！」周大旺说，「福寿安老，已经查封了，法人罗福安，还在看守所里——这短信，是骗子打的擦边球！借着『福寿安老』的名头，骗老人去领钱，到了那儿，肯定又要先交『手续费』！」
「那，怎么办？」
「别让老人去！」周大旺说，「你马上，在塘缀放广播——福寿安老已查封，任何短信、电话说『福寿安老领补偿』的，都是骗子！同时，把那个出租屋的地址，报给公安——他们这是，顶风作案！」
「好！我马上去！」
挂了电话，周大旺，还是不放心。
他亲自，跑了一趟塘缀。
出租屋外，公安已经到了——屋里，摆着几张桌子，几个年轻人，正对着电脑，发短信。
「就是这儿，」带队的民警说，「他们租了个空屋，冒充『福寿安老』，群发补偿短信，等人上门，再收『手续费』。我们来得快，还没人上钩。」
「好险。」周大旺说，「要是慢一步，又有老人，得栽进去。」
「周师傅，」民警说，「你那个广播预警，发得及时——塘缀的老人，都没信。你回去，跟各镇再提一句：凡是短信里，让老人『去某地领钱』『先交手续费』的，不管打什么旗号，一律，先打修缮队电话核实。」
「行。」周大旺说，「我这就通知下去。」
「周师傅，」民警说，「说真的——你一个施工队，把反诈宣传，干得比我们还细。你这，是不是有点，越界了？」
「越界？」周大旺笑了，「我不懂啥界不界的。我只知道——老人被骗了钱，我心里，不舒坦。」
「只要我能管，」他说，「这地界上的老人，我就要，护住了。」
当天晚上，周大旺把各镇的情况，汇总，写进了小本子：
「塘缀：冒用『福寿安老』名义群发补偿短信，公安已端掉窝点，无老人上当。提醒各镇：凡冒用康寿居、福寿安老旗号的退钱、补偿电话短信，一律按骗子处理。」
「第一批退赔：73户，23000元，全部发放到位。第二批、第三批，追缴中。」
「回访进度：512/2300。宣传册，印刷中。」
「这一茬一茬的骗子，」他合上本子，在心里说，「割不完。」
「但只要名单在我手里——」
「我就一张一张，把这张网，补严实。」
第二周，第二批退赔款，也到了。
这次，是康寿居那边，变卖房产、设备追缴回来的——十八万七千六百块，对应一百零九户老人。
发放那天，队部又排起了长队。
周大旺照例，摆桌子，摊花名册，挨个点名，签字，发钱。
「梁永贵，吴阳镇，康寿居定金，一千二。」
「来啦！」一个老汉，挤到桌前，签了字，接过一沓钱，数了又数，「周师傅，这钱……是真的吧？」
「真真的。」周大旺说，「梁伯，您放心——这是法院追回来的，一分，不少。」
「好！好！」梁伯把钱，揣进怀里，走出两步，又回头，「周师傅，你们队，还招人不？我虽然七老八十了，可力气，还有——我也想，跟着你们，干点活！」
「梁伯，」周大旺笑了，「您的心意，我领了。但您这岁数，该享福了。您要是真想出力——就把这宣传册，拿回家，分给街坊邻居，帮我们，多劝几个老人，别上当。这，就是帮大忙了。」
「行！这活，我干！」梁伯，接过一沓宣传册，高高兴兴地走了。
一上午，一百零九户，十八万七千六，全部发完。
「老周，」老陈看着，感慨，「两批退赔，一百八十二户，二十一万。你这一本小本子，把这一笔一笔，记得清清楚楚——老人心里，也有一本账：谁骗了他们，谁帮了他们。」
「账，记在心里，」周大旺说，「比记在纸上，牢靠。」
「对了，」老陈说，「第三批，福寿安老那边的追缴，还在核。预计，还能退出来——到时候，再发一批。」
「行。」周大旺说，「到时候，我这边，台账一摆，接着发。」
「还有，」他顿了顿，说，「老陈，我有个想法——退赔发完了，咱能不能，把这些老人，组织起来，搞个『银发互助队』？」
「银发互助队？」
「对。」周大旺说，「老人帮老人——年轻点的老人，照看年长点的；会修修补补的，帮不会的；懂防骗的，教不懂的。名单上的两千多个老人，光靠我们六十个人，护不过来。让老人之间，互相搭把手——这张网，就织密了。」
「好主意！」老陈说，「我回去，跟区里报——银发互助队，从梅菉试点！」
「试点，」周大旺说，「就从今天领钱的人里，先挑几个热心的。」
他翻开小本子，在「梁永贵」的名字旁，画了个圈。
「梁伯，」他笑着说，「你这第一笔『队务』，就从——当互助队的第一位队员，开始吧。」
夕阳下，周大旺站在修缮队门口。
远处，老人领完钱，三三两两地，往家走，脸上，带着笑。
「钱退了，事办了，」他在心里说，「但骗子的花样，还在翻新。」
「回访，不能停；防骗，不能松。」
「名单上，还剩一千七百多个老人，」他掂了掂手里的宣传册，「这一个一个，我都要走到。」
「让他们知道：有人，护着他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