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发工程的名单回访，从吴阳开始。
周大旺把修缮队的六十号人，分成了六个组，每组负责一个镇。名单上，两千多个老人，挨个走。
「老周，两千多个，挨个走，得走多久？」大鹏问。
「走到过年，也要走完。」周大旺说，「康寿居登记过这些老人，说明他们手里，都有这些老人的底细。我们不提醒，就有别的骗子，顺着名单上门。咱们早走一天，老人就少一分风险。」
「行。」大鹏说，「那我带队，走覃巴。」
「我走黄坡。」阿贵说。
「我走塘缀。」梁师傅说。
「我走吴阳。」周大旺说，「吴阳，是康寿居的老窝，名单最厚。我亲自去。」
第二天一早，周大旺带着小本子，到了吴阳镇。
第一户，是名单上的李阿婆，七十八岁，独居。
周大旺敲门，李阿婆开了门，警惕地看着他：「你是谁？」
「阿婆，我是区里银发工程的，周大旺。康寿居之前，登记过您的信息吧？」
「康寿居？」李阿婆的脸色，一下子变了，「别提那个骗子！骗了我一千块定金，说给我装什么智能马桶，装了半年，人没影了！」
「阿婆，您别急。」周大旺说，「我今天来，就是跟您说——康寿居倒了，骗子抓起来了。但您记住，以后，谁再上门说康寿居的事，都别信。有人打电话，自称康寿居售后的，让您登记银行卡、转账的，一律挂掉。」
「挂掉？」李阿婆说，「可他们要真是给我退钱呢？」
「退钱，不会让您先转钱。」周大旺说，「真正的退款，是您签收，不是您掏钱。谁让您先掏钱再退款的，都是骗子。」
李阿婆想了想，说：「我记住了。周师傅，你是区里的？区里，现在管这个？」
「管。」周大旺说，「区里搞了银发工程，专门给老人修房子、装扶手、安呼叫铃，改造费全免。您家，要不要也登记一下？您一个人住，浴室地滑，装个防滑，安个扶手，踏实。」
「不要钱？」李阿婆将信将疑。
「不要钱。」周大旺说，「您不信，我让区建设局的老陈，给您打个电话，您问他，我说的是不是真的。」
李阿婆，将信将疑地，接过周大旺递来的宣传单。
周大旺又在小本子上，记了一笔：「李阿婆，吴阳镇，浴室需防滑，建议安装扶手、呼叫铃。康寿居曾收定金1000元，未退款（备注：立案后统一处理）。」
第二户，是名单上的陈伯，七十二岁，跟老伴一起住。
周大旺敲门，陈伯开了门。还没等周大旺开口，陈伯就拉着他，进了屋：
「周师傅！你来得正好！我正要找你！」
「咋了，陈伯？」
「我昨天，接了个电话！」陈伯压低声音，「说是康寿居的，要给我退那两万块钱！让我加个微信，说把钱转给我——加微信，我把银行卡号发过去了！」
「然后呢？」周大旺心里一紧。
「然后，他说要验证码，说验证一下，钱就能到账。我正寻思着，给你打电话问问呢。」
「陈伯！验证码，千万不能给！」周大旺一把按住他的手，「你银行卡号，已经发出去了？验证码，给了没有？」
「还没给。」陈伯说，「他让我等着，说十分钟后给我打电话。」
「行，陈伯，你听我说。」周大旺说，「你银行卡号发过去了，问题不大——没有验证码，他们动不了你的钱。你现在，赶紧给银行打电话，把那张卡，挂失！就说卡丢了，重新办一张！」
「挂失？」
「对！现在就打！」周大旺说，「卡里的钱，先锁住，别让任何人动！」
陈伯赶紧掏出手机，给银行打了电话，挂了失。
打完电话，陈伯出了一身冷汗：「周师傅，好险！要不是你来得巧，我差点就把验证码给他了！」
「陈伯，」周大旺说，「你记住——真正的退款，不会要验证码。银行验证码，是动你钱的钥匙。谁要验证码，谁是骗子。」
「记住了！记住了！」陈伯连连点头，「周师傅，你这一趟，来得太及时了！」
出了陈伯家，周大旺在名单上，又划了一笔。
他接着走，第三户，是名单上的何阿婆，八十岁，腿脚不好。
何阿婆开门，见是陌生人，先问了一句：「你是康寿居的吗？我可没钱再交了！」
「阿婆，我不是康寿居的。」周大旺说，「我是区里银发工程的。康寿居倒了，我来告诉您，以后有人再打着康寿居的名义找您，都别信。」
「倒了？」何阿婆愣了一下，随即，拍了一下大腿，「好！倒得好！那帮天杀的，骗了我儿子两千块，说是给我装什么防滑扶手，装了半年，影子都没见！」
「阿婆，您儿子那两千块，登记了吗？」
「登记啥？」何阿婆说，「钱都交了，找谁要去？」
「找政府要。」周大旺说，「康寿居的案子，法院正在追缴。您把交钱的时间、金额，跟我说说，我给您登记，回头，统一走退赔。」
何阿婆将信将疑，把情况说了一遍。周大旺在小本子上，一笔一笔记下来：「何阿婆，吴阳镇，2026年5月，交防滑扶手定金2000元，未施工，未退款。已登记退赔台账。」
「阿婆，」他合上本子，说，「您家卫生间，地滑不滑？」
「滑！」何阿婆说，「前两个月，我还摔了一跤，躺了半个月。」
「那我给您登记个改造。」周大旺说，「银发工程，免费给咱区里的老人装防滑、安扶手。回头，我让施工队来您家看看。」
「真的免费？」
「真的。」周大旺说，「您这腿脚，得先防着再摔。装好了，您走路，就踏实了。」
何阿婆，眼眶有点湿：「周师傅，你们是……真的给老人办事的。」
「应该的，阿婆。」周大旺说，「您的事，就是我们修缮队的事。」
当天，周大旺在吴阳，走了十七户。
十七户里，有六户，收到过骗子打来的电话；有两户，差点把验证码交出去；还有一户，已经转了一笔钱，正在想办法追。
「这名单，」晚上，周大旺坐在吴阳镇的老树下，翻着小本子，「两千多个老人，不知道还有多少，正被骗子盯着。」
他想了想，给老陈打了个电话：「老陈，回访的时候，我发现个问题——骗子手里，有老人的联系方式，电话直接打上门。光靠我们挨家走，太慢。能不能，用镇上的大喇叭，广播几遍？告诉老人们，康寿居的事，政府已经接手处理，谁再打电话说退钱、说售后，一律是骗子，让他们打我们修缮队的电话核实。」
「行。」老陈说，「我这就安排，各镇广播站，明天就播。」
「还有，」周大旺说，「名单里，我已经走了一部分。每走一户，我记一笔。碰到被骗过的老人，我登记一下金额，回头，统一报给区里，走退赔程序。」
「好。」老陈说，「你把台账做好，我这边，对接法院和公安，康寿居追缴回来的钱，优先退给这些老人。」
挂了电话，周大旺在路灯下，坐了一会儿。
第二天，广播站的大喇叭，在六个镇，同时响了起来。
「各位父老乡亲请注意：区里银发工程修缮队正在开展康寿居名单回访。凡是接到自称『康寿居售后』『康寿居退款』电话的，一律是骗子，切勿转账、切勿提供验证码。如有疑问，请拨打修缮队电话……」
大喇叭一响，效果立竿见影。
当天上午，修缮队的电话，就被打爆了。李婶打来：「周师傅！我昨天收到一条短信，说康寿居要给我退款，让我点链接！我没敢点，是不是真的？」
「李婶，假的！别点！退了那个短信！」
张大爷打来：「周师傅，有个自称康寿居工作人员的人加我微信，说能帮我多退点钱，要我先交个『手续费』——我寻思不对，先问问你。」
「张大爷，别理他！删了那个微信！退钱不用先交钱，谁让你先交钱，谁就是骗子！」
一天下来，修缮队接了几十个电话。每一个电话背后，都是一个差点上钩的老人。
「这广播，管用。」大鹏说，「比我们挨家走，快多了。」
「广播是告诉老人『有骗子』，挨家走是帮老人『认骗子』。」周大旺说，「两条腿走路，一个都不能少。」
他翻开系统面板，查看回访进度。
面板上，跳出一行新字：
「回访任务进度：43/2000。本周拦截诈骗电话17起，拦截转账2起，挽回损失约3万元。」
「三万元，」周大旺在心里说，「这才一个星期。要是没有回访，这三万，就进了骗子的口袋。」
「两千个老人，两千个家。这账，得一笔一笔，算清楚。」
他合上面板，拿起小本子。
「明天，走第十八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