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周大旺刚把脚手架搭到自家墙上，隔壁李婶家的院子里就吵起来了。
「你们怎么回事！钱交了，活不干，人还跑了？！」
李婶是村里的老邻居，今年六十八，老伴走得早，一个人守着三间老屋。周大旺翻过墙头一看，李婶正追着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骂，那年轻人拎着个工具箱，头也不回地往外跑。
「站住！」周大旺几步追上，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，「你是干什么的？」
「我是……我是施工队的，我们老板让我回公司拿材料。」年轻人支支吾吾。
「材料？」周大旺瞟了一眼他的工具箱，「你干活的工具都在，你老板让你拿什么材料？拿脚底板上的泥？」
年轻人脸色一变，甩开他的手就要跑。
周大旺常年干工地，手上有的是劲。他一个背身，把那人按在墙上：「说，李婶的钱，交给谁了？」
「我……我不知道，我就是个干活的！」
「干活的？」周大旺冷笑，「李婶，你过来看看，他这双手，像干活的吗？」
李婶凑过来一看，那年轻人的手白白净净，指甲修得整整齐齐，哪有半点施工师傅的样子。
「他！他昨天还说要给我家做『免费适老改造』，说政府有补贴，让我先交三千块定金！」李婶气得直哆嗦，「说是今天开工，结果一上午就来了他一个人，还偷偷往外搬东西！」
周大旺眉头一皱：「『免费适老改造』？谁给你介绍的？」
「就是镇上那个……康寿居！他们说自己是政府合作的，上门做防滑扶手、装夜灯，说补贴下来全退，先交定金占名额。」李婶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，「我一个老太婆，攒这点钱不容易……」
周大旺松开那年轻人，掏出手机。
「老周，阿贵，大鹏，都过来李婶家一趟。」
他挂了电话，蹲下来对李婶说：「婶，你别慌。三千块不是小数目，这钱，我帮你追回来。」
「怎么追？他们都跑了……」李婶抹着眼泪。
「跑不了。」周大旺指了指被按在墙上的年轻人，「他这不是还没跑掉吗？顺着他这条线，往下挖，挖到谁头上就是谁。」
半个小时后，老周他们到了。几个人把年轻人围在院子里，周大旺问一句，他答一句，越答越虚。
最后年轻人扛不住了：「我说！我全说！是康寿居的方总让我们干的，他说村里老人多，好骗……他让我们收完定金就换地方，一个村干一票就走！」
「一票？」周大旺的声音冷下来，「你们干了几票？」
年轻人低下头：「吴阳、黄坡、塘缀……都干过。」
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李婶一屁股坐在门槛上，捂着脸哭：「我的钱……我的钱……」
周大旺把帽子往地上一摔。
「老周，」他说，「把村里的老人都叫来，在祠堂门口集合。」
「干什么？」
「开会。」周大旺说，「我把『街坊修缮队』的牌子挂起来。从今天起，谁家老人要修屋、补漏、装扶手、改水电，我们都干，明码标价，先干活后收钱，不收一分定金。」
「那李婶的钱呢？」阿贵问。
周大旺看了一眼被按在墙上的年轻人，笑了。
「他跑不了，他老板也跑不了。」他说，「三千块，连本带利，一分不少，我让他们吐出来。」
就在这时，院门口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：
「哟，周师傅，好大的口气。」
众人抬头看去。一个穿着衬衫、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，胸牌上印着三个字：康寿居。
那人笑了笑，说：「我是康寿居的业务经理。听说，有人在我们康寿居门口，挂了一块『街坊修缮队』的牌子？」
他看了一眼周大旺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「周师傅，抢生意，也得看看自己够不够格吧？」
周大旺没有回答。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到那人面前，咧嘴一笑：
「够不够格，你让李婶她们说了算。」
「我的规矩就一条：先干活，后收钱。骗老人的钱，天打雷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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