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干就干。
曹导用工地攒下的两千块钱，买了一套二手的炒粉推车，又买了煤气罐、锅碗瓢盆、油盐酱醋，再进了些米粉、豆芽、鸡蛋、瘦肉，总共花了一千八。
他在梅菉老街的巷口找了个位置——那里人流量大，旁边是个网吧，晚上上网的年轻人多，出来买宵夜的也多。
第一天出摊，他紧张得手都在抖。
他炒的第一份炒粉，是给一个刚下夜班的货车司机。司机大哥坐在小凳子上，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翻炒，笑着说:「兄弟，第一次摆摊吧?」
曹导脸一红，老实承认:「是啊，哥，您多担待。」
炒粉端上去，司机大哥尝了一口，点点头:「嗯，味道还不错!就是盐放少了点。」
曹导松了口气。
第一天，他卖了二十八份炒粉，一份五块，毛利大概一半。算下来，赚了七十多块。
虽然不多，但这是他出狱后，第一笔干干净净挣来的钱。
他把那几张零钱叠得整整齐齐，塞进口袋里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曹导每天下午四点出摊，凌晨一点收摊。他慢慢摸索出了门道——
炒粉要大火快炒，粉才会香;豆芽要最后放，才脆;酱油要分两次加，第一次入味，第二次上色。
他还根据吴川人的口味，改良了配方。吴川人喜欢吃海鲜，他就在炒粉里加了小虾仁和鱿鱼须，虽然成本高了点，但味道确实好，价格也只多卖一块钱。
慢慢地，他的摊前开始排队了。
有网吧的年轻小哥，有刚下班的货车司机，有附近工地的工人，还有梅菉老街的街坊邻居。大家都喜欢这个话不多、炒粉干净利落的年轻摊主。
有人叫他「阿导」，有人叫他「导哥」，没人知道他以前是个副总经理，更没人知道他坐过牢。
这种被人尊重的感觉，让曹导心里暖暖的。
一天晚上，收摊的时候，一个穿着白背心、摇着蒲扇的老头踱了过来。
「小伙子，炒份粉。」老头说。
曹导抬头一看，愣住了。
这老头，他认识。
是梅菉老街的老住户，姓陈，以前在街面上很有名望，大家都叫他「陈伯」。曹导小时候，陈伯还抱过他。
「陈伯?」曹导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。
陈伯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半天，突然一拍大腿:「你……你是曹家那小子?曹德旺他侄子?」
曹导脸一红，点了点头。
陈伯并没有像别人那样露出鄙夷的神情，反而笑了:「嗨，我当是谁呢，炒粉炒得这么香。原来是你小子啊。」
他坐下来，接过曹导递过来的炒粉，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。
「嗯，」陈伯点点头，「味道不错，比你爸当年做的还差那么点火候。」
曹导一愣:「您认识我爸?」
「怎么不认识?」陈伯嘬了口茶，「你爸当年在梅菉街上，那也是个人物。一手炒粉功夫，整条街都出名。可惜啊，走得早。」
曹导的眼眶红了。
他爸走的时候，他才十岁。关于父亲的记忆，已经很模糊了。他只记得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，在街口摆了个炒粉摊，起早贪黑地供他读书。
「你爸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，」陈伯看了他一眼，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。」
「他……」曹导哽咽了一下，「他会高兴的吧。我现在终于像他一样，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了。」
陈伯笑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小子，好好干。你爸当年能在这条街上立足，你也能。」
那天晚上，陈伯走后，曹导一个人坐在摊前，看着梅菉老街上昏黄的路灯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他想起父亲。
父亲这一辈子，没什么大本事，就是个炒粉的。但他每天起早贪黑，把最好的都留给了儿子。他从来没有教过儿子怎么捞钱，怎么钻营，他只教过一句话——
「人这辈子，挣干净钱，睡安稳觉。」
以前曹导根本听不进去。他觉得父亲没出息，摆一辈子摊，能有什么前途?他要做大生意，要当大老板，要像叔叔那样呼风唤雨。
可现在，他终于懂了。
父亲那平平淡淡的一辈子，才是最难得的。
他抹了把脸，把锅刷干净，推着车回了凉茶铺。
路过老街的牌坊时，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「梅菉老街」的木匾，心里默默地说——
爸，儿子终于走回正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