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曹导开始找工作。
他打印了几份简历——虽然简历上那个「副总经理」的头衔在别人眼里大概就是个笑话,但他还是得写。
第一站,是梅菉的一家房地产中介。
老板翻了翻他的简历,又看了看他的身份证,眉头皱了起来:「曹先生,你……有案底?」
曹导脸一红,点了点头。
「不好意思啊,我们这行要跟客户打交道,不能有案底的。」老板把简历推了回来,「你另谋高就吧。」
第二家,是一家物流公司招搬运工。
工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:「多大了?」
「三十五。」
「三十五?看着像四十五。」工头撇了撇嘴,「搬货可是个体力活,你这身子骨行吗?」
「我行的!」曹导连忙说。
「行了行了,」工头摆了摆手,「我们这要年轻力壮的,你回去吧。」
第三家,是一家餐馆招洗碗工。
老板娘倒是没介意他的案底,但一听说他三十五岁还来洗碗,眼神里就多了几分鄙夷:「一个月两千八,包吃不住,干不干?」
两千八?
曹导当年一顿饭都不止两千八。但他现在确实没资格挑,点了点头:「干!」
「那明天来上班吧。」老板娘说。
曹导高高兴兴地回了招待所——哦不,他现在住不起招待所了,这几天一直在凉茶铺阿姨给的折叠床上蹭着。他特意给阿姨留了十块钱,阿姨推让了半天还是收下了。
第二天,他准时去餐馆上班。
可他哪里洗过碗啊。在项目上当副总的时候,他连袜子都没自己洗过。一上午,他打碎了三个盘子、两个碗,还把一摞盘子摔了个稀巴烂。
老板娘脸都绿了。
「你走吧你走吧!」老板娘挥着手,「我这小本生意,赔不起你!」
就这样,第三份工作也黄了。
曹导抱着自己的东西,灰溜溜地走出餐馆。
他站在街上,看着人来人往,第一次感到了绝望。
以前他在吴川也算是个人物,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一声「曹总」。可现在呢?他连个洗碗的活都干不了。
他在街边蹲了下来,把头埋在膝盖里。
「就这么废物了吗?」他问自己。
蹲了半天,他又站起来。
不行,不能就这么放弃。
他想起监狱里一个老犯人跟他说过的话:「小子,出去以后,别想着一步登天。你先找个活干着,不管多累多脏,先活下去。人只要活着,就有翻身的一天。」
对,先活下去。
他开始去工地上找活。
吴川这几年发展快,到处都在盖楼。曹导戴着安全帽,一个工地一个工地地问。
终于,一个包工头看他可怜,给了他一天一百五十块的小工活——搬砖、和水泥、清理建筑垃圾。
这活可真不是人干的。
一天下来,曹导的手上磨出了七八个血泡,肩膀被砖头压得青紫。晚上回到凉茶铺,他连筷子都拿不住。
阿姨看他那模样,心疼得直摇头:「小曹啊,你这身子骨,哪干得了这个?」
曹导苦笑:「阿姨,不干这个,我能干嘛呢?」
就这么干了半个月,曹导攒下了两千多块钱。
可就在他以为日子终于有了点盼头的时候,出事了。
那天在工地上,他搬着一摞砖,脚下一滑,从两米多高的架子上摔了下来。
还好是屁股着地,没伤到骨头,但也肿了一大片。
包工头过来一看,皱着眉说:「小曹啊,你这身子骨确实不行。你看你,摔一下就歇三天,我这小工地可养不起闲人。你……还是另谋高就吧。」
就这样,连工地的活也丢了。
曹导一瘸一拐地回到凉茶铺,把自己摔在折叠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阿姨端了一碗跌打药过来,一边帮他擦,一边叹气:「小曹啊,不是阿姨说你,你以前在项目上当过领导,脑子肯定比一般人灵活。干嘛非要去干体力活呢?」
曹导一愣。
对啊,他怎么没想到?
他虽然坐过牢,但他毕竟读过大学,在项目公司干了那么多年,懂管理,懂算账,懂人情世故。干嘛非要去跟二十岁的小伙子比体力?
可是,懂这些又有什么用呢?
哪个老板愿意用一个有案底的人当管理?
「阿姨,」他叹了口气,「我这些本事,没人敢用啊。」
阿姨想了想,突然说:「那你干嘛不自己干?」
「自己干?」曹导愣了,「我哪有本钱?」
「本钱不多也能起步啊。」阿姨说,「你看梅菉街上,那些摆摊卖炒粉的、卖粥的、卖糖水的,哪个不是几百块钱起家的?你先从小生意做起,慢慢做,做着做着不就起来了?」
曹导听着,心里一动。
对啊!
他怎么没想到?
摆摊,不需要本钱,不需要学历,也没人查他的案底。只要味道好、手脚勤,总能混口饭吃。
他当年在项目上应酬那么多年,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?自己虽然不精通厨艺,但吴川本地的炒粉、粥、糖水,他还是会做几样的。
「阿姨,」他一骨碌爬起来,眼睛放光,「您说的对!我干嘛非要给别人打工?我自己干!」
阿姨看着他激动的样子,笑了:「这就对了嘛。男人嘛,跌到了爬起来,拍拍灰继续走。」
曹导握着阿姨的手,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知道,阿姨这番话,点醒了他。
他曹导的人生,不能就这么完了。
他得自己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