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酒楼出来后,曹导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日头很毒,晒得他头皮发麻。他摸了摸肚子,刚才在酒楼一口菜都没吃,现在饿得咕咕叫。
他在路边买了个两块钱的馒头,一边走一边啃。
啃着啃着,他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他得去找老婆。
不管怎么说,夫妻一场,就算要离婚,也得当面说清楚。而且,他还想看看女儿。女儿今年应该十岁了,他入狱的时候才五岁,估计都不认他这个爸爸了。
他掏出手机,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。那是老婆陈晓梅的手机号,五年了,不知道换了没有。
他犹豫了半天,终于按下了拨号键。
电话响了很久,就在曹导以为没人接的时候,那边终于传来一个女声:「喂?哪位?」
是陈晓梅的声音,但比以前苍老了不少。
「晓梅,是我。」曹导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「……你出来了?」陈晓梅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「嗯,昨天出来的。」曹导咽了口唾沫,「晓梅,我想看看女儿。」
又是一阵沉默。
「女儿不在我这。」陈晓梅终于开口。
「不在你这?那在哪?」曹导急了。
「我改嫁了。」陈晓梅的声音很淡,「女儿跟着我,现在在湛江。」
曹导如遭雷击,愣在原地。
改嫁了?
她改嫁了?
他虽然知道自己这五年对不住老婆,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改嫁了。
「你……你改嫁了?」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发颤。
「曹导,」陈晓梅叹了口气,「你进去第二年,我就知道咱们这个家撑不下去了。房子被查封了,车也卖了,你那些所谓的朋友,一个都不露面。我一个人带着女儿,连房租都交不起。」
她顿了顿,继续说:「后来经人介绍,我认识了现在的老公。他是个老实人,在湛江开出租车,不嫌弃我带着孩子。我们去年领的证。」
曹导听着这些话,心如刀绞。
「那女儿……她还记得我吗?」他哽咽着问。
「她不记得了。」陈晓梅的声音有些硬,「她那时候才五岁,你走的时候她还小。现在她叫别人爸爸,叫得挺亲的。」
曹导再也忍不住,蹲在路边,捂着脸哭了起来。
路人纷纷侧目,他也顾不上了。
五年的牢狱之灾,他失去的不仅仅是自由,还有家庭,还有女儿。
「晓梅,」他哭了半天才说出话,「我能见见女儿吗?就一面。」
「算了吧。」陈晓梅的语气软了些,但还是很坚决,「她现在过得好好的,你就别打扰她了。你要是真为她好,就重新开始,别再来找我们了。」
说完,陈晓梅挂了电话。
曹导拿着手机,蹲在路边,像个傻子一样。
太阳把他的影子缩成一小团,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,直到手机再次响起来。
这次是岳母打来的。
「喂?」曹导接起来,声音沙哑。
「你就是个扫把星!」电话一接通,岳母的骂声就炸了过来,「我们家晓梅上辈子造了什么孽,嫁给你这么个东西!你自己坐牢就算了,还把我们家害得家破人亡!」
「妈……」曹导想说话。
「别叫我妈!我没你这样的女婿!」岳母越骂越凶,「我告诉你曹导,你要是还有点良心,就别再来纠缠晓梅和孩子。她们现在过得好好的,你要是敢去打扰她们,我就死在你面前!」
「我没有……」
「你没有?你昨天不是打电话了吗?」岳母冷笑,「我告诉你,我现在的女婿比你强一百倍!人家有房有车,对孩子也好。你呢?你就是个劳改犯!你拿什么跟人家比?」
这句话像一把刀,直直地插进了曹导的心脏。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因为岳母说的是事实。
他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。
「我最后警告你一次,」岳母的声音冷得像冰,「别再联系我们。否则,我让你在吴川待不下去!」
电话「啪」地一声挂了。
曹导拿着手机,呆呆地站在路边。
过了好久,他才缓缓地把手机塞回兜里,抬起头,看着吴川灰蒙蒙的天。
他终于明白——
他的家,没了。
老婆改嫁了,女儿不认他了,岳母把他当成仇人。
他在这个世界上,真的是孤身一人了。
他沿着街道慢慢地走,走到鉴江大桥上,扶着栏杆,看着桥下奔流的江水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真想跳下去,一了百了。
可是他抬起头,看到江边有个小孩子在追蝴蝶,笑得咯咯的。
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。
女儿现在也应该这么大了吧?也应该这样笑着跑吧?
他要是真跳下去了,女儿长大了,会不会知道自己的爸爸是个跳江自杀的人?
不行。
他不能就这么死了。
他得活着。
哪怕活得像条狗,也得活着。
他得做出个人样来,让女儿以后知道,她的爸爸虽然走过弯路,但最后还是站着走完了后半辈子。
曹导擦了擦眼角,转身走下了大桥。
身后,鉴江水悠悠东流,不管人间悲欢离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