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浙江回来，年轻人刚放下行李，电话就响了。
是隔壁村的老书记。
「小同志，你快来。」老书记声音很急。
「我们两个村，打起来了。」
年轻人心里一沉。
「因为什么？」
「步道。」老书记说。
「你们修的步道，要从我们两村交界过。」
「现在两边的人，都堵在堤上。」
年轻人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李明和阿强跟在后面。
开车赶到的时候，堤上已经围了几十号人。
两边的村民，各站一边。
手里拿着锄头、扁担。
气氛剑拔弩张。
年轻人挤进人群。
「都别吵！」他大喊一声。
人群静了一下。
他认出两边的带头人。
一边是高辣这边的老周。
一边是隔壁村的老林。
两个人，脸都涨得通红。
「老周，老林，」年轻人说，「你们跟我来。」
他把两人拉到一边。
「到底怎么回事？」
老周先开口。
「书记，」他指着地上的灰线，「这步道，凭什么从我们村的地里过？」
「我们村的田，凭什么给你们走路？」
老林也不示弱。
「你讲不讲理？」他说。
「这地，是两村共有的滩涂。」
「你们修步道，我们没拦着。」
「但是你们的线，画到我们村这边来了！」
年轻人蹲下来，看地上的灰线。
他心里大概明白了。
这是施工队放线的时候，没放准。
多占了隔壁村十几米。
「两位老哥，」他站起来，「这事，是我们不对。」
老周愣住了。
「书记！」
「你先听我说。」年轻人摆摆手。
他看着老林。
「老林哥，」他说，「施工队放线错了。」
「这十几米，不该占你们的。」
「我现在就让他们改。」
老林没想到他这么痛快，愣了一下。
年轻人又转向老周。
「老周哥，」他说，「但是，步道从我们两村之间过，是好事。」
「你想想，步道一通，游客一来。」
「你们村的农家乐，你们家的果园，是不是都跟着沾光？」
老周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年轻人看两人情绪都缓下来了，接着说。
「这样，」他说，「这十几米，我们退回去。」
「但是，步道边上，我们给两个村，各留一个停车场。」
「再留两块地，给村民摆摊。」
「卖小吃，卖特产，都可以。」
「这钱，我们出。」
两个老头对视了一眼。
老林先开了口。
「小同志，」他说，「你这话，公道。」
老周也点点头。
「行。」他说。
人群慢慢散了。
阿强在旁边，长出一口气。
「我刚才，」他小声说，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。」
年轻人擦了擦汗。
「这就是基层。」他说。
「你以为我们天天就是搞项目、签合同？」
「不是。」
「更多的时候，是站在两拨人中间，听他们吵架。」
「然后，找到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办法。」
李明在旁边记笔记。
「这比搞电商难多了。」他说。
年轻人笑了。
「是难。」
「但是，难，才值得。」
他回头看了看那条灰线。
线画歪了，可以改。
人心要是隔了，就难了。
今天这一仗，算是又过了一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