鉴江上游,有一段水面特别宽。
那里,老辈人叫「大排面」。
以前,沿江的渔民在这一带放渔排。
一排排木头架子,浮在水面上。
上面养着鱼,养着鸭。
渔民住在排上的小屋里。
后来,江水治理,渔排拆了大半。
年轻人这次来,是因为接到一个电话。
打电话的,是一个老渔民,姓陈。
陈阿伯在电话里说:「书记,你过来看看吧。」
「我这渔排,撑不下去了。」
年轻人带着阿强,开船过去。
到了地方,只见江面上还剩孤零零几排渔排。
陈阿伯站在排上,皮肤黑得发亮。
「阿伯,」年轻人跳上排,「怎么回事?」
陈阿伯叹了口气。
「书记,你看。」
他指着水里。
水是清的。
但是网箱里的鱼,稀稀拉拉。
「以前,我们这渔排,养的鱼直接卖给贩子。」陈阿伯说。
「贩子给什么价,就是什么价。」
「现在,年纪大了,游不动了。」
「儿子在深圳,不愿意回来。」
「这排,再养两年,我也养不动了。」
年轻人蹲下来,看着网箱里的鱼。
那鱼,是吴川本地的鲮鱼。
拿来做鱼丸,最是鲜甜。
他心里一动。
「阿伯,」他说,「你养的鱼,为什么非要卖给贩子?」
陈阿伯愣了。
「那……不卖贩子,卖给谁?」
「卖给我们。」年轻人说。
「什么?」
年轻人笑了。
「阿伯,你忘了?」
「我们有冷链。」
「有电商。」
「有直播基地。」
「你这渔排,别拆。」
「我们把它改造成一个项目。」
陈阿伯张大了嘴。
「改……改成什么?」
年轻人站起来,看着江面。
「你看,」他说,「鉴江步道不是要修吗?」
「修到你这一段,正好。」
「我们把你的渔排,改成一个「鉴江渔家乐」。」
「游客坐船过来,在你这排上吃鱼。」
「现捞现做。」
「吃完了,再买你晒的鱼干,回家。」
陈阿伯听傻了。
「这……这能行?」
「怎么不行。」阿强在旁边插嘴。
「阿伯,你这渔排,位置绝了。」
「江景,活鱼,现捞。」
「城里人就好这一口。」
陈阿伯站在渔排上,半天没说话。
江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抬起头。
「书记,」他说,「我这把老骨头,还能再干几年。」
「你说怎么弄,就怎么弄。」
年轻人笑了。
他举起手,在江面上拍了一张照。
发在了工作群里。
配了一行字:「鉴江渔家乐,第一家,落地。」
船往回开的时候,陈阿伯站在排上,朝他们挥手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阿强开着船,忽然说:「你说,这江上,以后会不会热闹起来?」
「会。」年轻人说。
「等步道修通了,游船开起来了。」
「这一段,就是鉴江最热闹的地方。」
船引擎突突地响。
江面上,水鸟被惊起来,扑棱棱飞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