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阳有个老港口。
老人们说,清朝的时候,这里商船云集。
下南洋的人,从这里上船。
回来的人,也从这里上岸。
后来,港口废了。
码头塌了一半,船也没了。
只剩下一截断墙,立在海边。
年轻人这次去吴阳,就是奔着这个老港口去的。
吴阳那边的村干部,带着他走到海边。
断墙就在眼前。
墙缝里长出野草。
海风呼呼地吹。
「这地方,」村干部叹气,「荒废几十年了。」
「村里人都说,没用了。」
年轻人没说话。
他沿着断墙,慢慢走了一圈。
脚下是碎石子。
远处,是一望无际的海。
他蹲下来,摸了摸墙上的砖。
那砖,被海水浸得发黑。
但是很结实。
「这墙,」他问,「多少年了?」
「少说,两百年。」村干部说。
年轻人站起来。
「两百年。」他重复了一遍。
「你们知道吗?」他说,「两百年前,从这里出去的吴川人,把生意做到了南洋。」
「他们在异国他乡,咬着牙,拼着命,挣下一份家业。」
「现在,他们的后代,遍布全世界。」
村干部听着,没插嘴。
年轻人转过身,看着那片海。
「这个港口,不能就这么废了。」他说。
村干部愣了。
「你的意思是?」
「修。」年轻人说。
「把这截断墙修起来。」
「在旁边,建一个小小的纪念馆。」
「把老照片、老船票、老物件,都收进来。」
「让出去的人,回来的时候,有个地方落脚。」
村干部张了张嘴。
「这……得花不少钱吧?」
「钱,我来想办法。」年轻人说。
「但是,有一件事,要你们帮忙。」
「什么事?」
「村里谁家还留着老物件,老照片,老船票。」年轻人说。
「你们去挨家挨户收。」
「别弄丢了。」
「那是我们的根。」
村干部点点头。
那天下午,两人在海边坐到太阳落。
海面上,夕阳把水染成一片金红。
年轻人忽然想起什么。
「对了,」他说,「那个沙螺粥的阿姨,现在怎么样了?」
村干部笑了。
「她啊,」他说,「去年去你们高辣摆了美食节,出名了。」
「现在,她那个小铺子,天天排队。」
「外地游客专门开车来吃。」
年轻人也笑了。
「那就好。」
回去的路上,车沿着海边走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老港口。
断墙在暮色里,像一个老人。
他在心里,给这个项目加了一笔。
「鉴江农品」之外,再加一条线。
叫「吴川记忆」。
把老港口、老祠堂、老手艺,都串起来。
让出去的人,回来能找到家。
让没出去过的人,知道自己从哪来。
车开远了。
海风吹在车窗上,呜呜地响。
年轻人看着窗外,忽然觉得,自己肩上的担子,又重了一点。
但是他不怕。
担子重,说明事大。
事大,就值得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