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坡的蒜，清明前后起头。
这一年春天，雨水好，蒜长得格外旺。
年轻人带着阿强，开车去黄坡。
车刚进蒜田地界，就闻到一股蒜香。
那香味，辣中带甜，顺着风往鼻子里钻。
一望无际的蒜地，已经被翻了一半。
农民们弯着腰，一把一把把蒜从土里拔出来。
旁边的竹筐里，堆满了白白胖胖的蒜头。
老书记早就等在地头。
「来了！」他远远招手。
年轻人跳下车，走过去。
「老书记，今年这蒜，长得可以啊。」
老书记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。
「那是！」他抓起一把蒜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「你看这蒜头，一个顶去年两个。」
「照这个长势，一亩地，能出两千斤。」
年轻人蹲下来，掰开来一瓣。
蒜瓣饱满，蒜衣发紫。
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「好蒜。」他说。
老书记脸上的笑，忽然淡了一点。
「但是，」他说。
年轻人抬头：「怎么了？」
「去年我们跟贩子打交道，」老书记叹气，「他们一来，还是老规矩。」
「压价。」
「说今年蒜多，要收，就这个价。」
「我们老百姓，种出来容易，卖出去难啊。」
年轻人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「老书记，」他说，「这事，去年我们不就说好了吗？」
「贩子那边，你别理他。」
「我们的冷链，上个月已经通电了。」
「今天，阿强就是来验货的。」
阿强从车上跳下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测温枪。
他走到旁边临时搭的凉棚下，那里已经摆了三个保温箱。
他打开盖子，测了一下温度。
「零上二度。」他点点头，「正好。」
「今天下午，第一批蒜，就从这个冷库装车。」
「走高速，明天早上，到广州江南市场。」
老书记愣住了。
「这么快？」
「就这么快。」阿强说。
他拿出手机，翻出一张订单。
「这是广州、深圳、佛山三个大市场的订单。」
「我们自己开的价，比贩子高两成。」
「农民直接得好处。」
老书记接过手机，手都有点抖。
他看了半天，忽然转过身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
「老哥哥，」年轻人拍拍他的肩膀，「哭什么。」
「高兴的事。」
「我知道，我知道。」老书记连连点头。
「我是高兴。」
「种了一辈子蒜，头一回，蒜还没出土，价钱就定好了。」
「还比贩子给的高。」
年轻人笑了。
他转过身，对着满田的农民，大声喊了一句。
「乡亲们！」
田里的人都直起腰来看他。
「今年的蒜，我们包了！」
「价钱，比贩子高两成！」
「今天下午，就装车！」
田里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。
有人把蒜举过头顶。
有人摘下帽子，用力甩。
年轻人站在蒜田中间，看着这一片欢腾。
阿强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「你说，」阿强说，「这比在深圳送外卖，值不值？」
年轻人看着他。
阿强晒得黝黑的脸上，笑得露出白牙。
「值。」年轻人说。
风吹过蒜田，掀起一层绿浪。
那股蒜香，飘得很远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