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粮站的楼，空了快十年。
这一天，门口挂起了一块新牌子。
「鉴江直播基地」。
红绸子一揭，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。
李明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新衬衫。
他今天是基地的负责人。
年轻人站在他旁边，看着这块牌子，心里感慨万千。
三年前，这栋楼还是破破烂烂的。
窗户缺了一半，院子里长满了草。
现在，里面是二十个直播间。
每个直播间，都装了补光灯、声卡、摄像头。
墙上，刷着一行大字：「让家乡的好东西，被更多人看见。」
挂牌仪式很简单。
主任讲了几句话。
然后，是第一批主播进场。
这些主播，不是从外面请的。
全是高辣本地的年轻人。
有刚毕业的大学生。
有从珠三角回来的打工仔。
还有两个，是村里的媳妇。
其中一个媳妇，姓王，三十来岁。
她以前在家带孩子，一分钱收入都没有。
这次听说基地招人，她第一个报了名。
挂牌之后，她走进自己的直播间，手都在抖。
年轻人在玻璃外面看着。
小王深吸一口气，打开了直播。
「大家好，」她对着镜头，声音有点紧，「我是小王。」
「今天，给大家介绍我们吴川的蒜头。」
她拿起一头蒜，对着镜头。
一开始，她还有点磕巴。
说着说着，就顺了。
她讲蒜怎么种，怎么挑，怎么腌。
讲她婆婆教她的蒜蓉炒肉。
直播间里，人慢慢多了起来。
弹幕开始刷。
「这媳妇实在。」
「蒜头怎么卖？」
「下单了！」
小王看着后台不断跳出来的订单，眼睛亮了。
下播之后，她跑出来，一把抓住年轻人的手。
「书记！」她声音都变了，「我今天，卖了三百单！」
年轻人笑了。
「好样的。」
小王眼圈红了。
「我结婚十年，」她说，「第一次，自己挣到钱。」
「虽然不多，但是，是我自己挣的。」
年轻人拍了拍她的手。
「以后会更多。」他说。
挂牌仪式结束，客人都走了。
李明和年轻人，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走了一圈。
二十个直播间，有一半已经亮着灯。
里面传出年轻人对着镜头说话的声音。
「你说，」李明忽然开口，「三年前，我敢想今天吗？」
「不敢。」年轻人说。
「我也不敢。」李明笑了。
两人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是高辣的街道。
街道尽头，能看到鉴江。
「这栋楼，」李明说，「以前是粮站。」
「那时候，家家户户挑着米来交公粮。」
「现在，变成直播间了。」
时代变得真快。
年轻人点点头。
「楼还是那栋楼。」他说。
「但是装的东西不一样了。」
「以前装的是米。」
「现在装的是希望。」
李明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「你这话，」他说，「可以写在大门口。」
年轻人也笑了。
窗外，太阳慢慢落下去。
直播间里的灯，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像天上的星星，落到了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