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过后，天气一天比一天凉。
年底快到了，管区开了总结会。
会议室里，坐满了人。
主任、年轻人、李明、阿强，还有各个村的村长、产业园的负责人、电商团队的年轻人。
墙上挂着一张大表。
一年来干了什么，数据一条一条列在上面。
产业园，新增了八家企业。
电商，全年销售额翻了三倍。
「鉴江农品」牌子，打进了珠三角二十个城市。
海外频道，覆盖了十二个国家和地区的乡亲。
返乡创业的年轻人，回来了十七个。
数字一行一行，看着不起眼。
但每一个数字后面，都是一户一户的人家。
主任念完，把笔放下。
「大家说说吧。」他说。
李明先开口。
他讲了电商，讲了海外频道。
讲完，他说了一句：「明年，我想把直播基地建起来。」
「让高辣的年轻人，不用去杭州，在家门口就能做主播。」
大家鼓掌。
阿强第二个说。
他讲了冷链仓库。
「三个冷库，年底全部通电。」他说。
「明年开春，黄坡的新蒜一下来，当天就能发走。」
大家又鼓掌。
一个一个轮下来。
最后，所有人都看着年轻人。
年轻人站起来。
他看着会议室里这些脸。
有白发苍苍的老主任，有晒得黝黑的阿强，有眼睛发亮的李明。
有跟他一样，从外面回来的年轻人。
也有一直守在这片土地上的老人。
他忽然有点说不出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才开口。
「我不讲数字。」他说。
「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。」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「我刚回来那年，」他说，「过年，我去看一位五保户阿公。」
「阿公家徒四壁，就一个煤炉。」
「他拉着我的手说，他不怕穷，他怕的是死了，都没人知道。」
会议室里，静得能听见呼吸。
「今年中秋，」年轻人说，「这位阿公，坐在百家宴的头一桌。」
「他跟我说，今年的月亮，真圆。」
年轻人顿了顿。
「我们干这些事，图的是什么？」
「不是报表上的数字。」
「不是别人嘴里的夸奖。」
「是让每一个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，都觉得自己被惦记着。」
「让老人，老有所安。」
「让年轻人，有地方可去。」
「让出去的人，记得回家的路。」
他说完，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掌声响起来。
不是那种客气的掌声。
是从心底里出来的掌声。
主任最后站起来。
他没讲话，只是朝着大家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散会的时候，已经是傍晚。
年轻人一个人走出办公楼。
鉴江在远处流着。
江边的步道，已经修了一半。
工地上，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他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这片他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。
三年前，他一个人回来。
那时候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。
现在，他知道了。
一个人，成不了什么事。
但是一群人，可以。
他掏出那个旧笔记本。
翻到第一页。
上面是他刚回来时写的那行字。
「回来建设家乡，让高辣管区变得更好。」
他拿起笔，在这一页的最后，写下新的一行。
「与诸君同行，共筑未来。」
写完，他合上本子。
远处，鉴江的水，滚滚向东。
天边，晚霞烧得正红。
高辣的故事，还在继续。
属于这片土地的明天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