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就到了中秋。
这一年，高辣的中秋节，过得跟往年都不一样。
管区早早就商量好了。
今年不办晚会，不请明星。
就在鉴江边，摆百家宴。
消息一传出去，家家户户都报名。
你家出一道菜，我家出一碗汤。
吴阳的粥，黄坡的蒜香肉，高辣的炒粉。
长桌子，从这头一直摆到那头。
中秋这天，天刚黑，月亮就升起来了。
又大又圆，挂在鉴江上头。
江边挂起了红灯笼。
老老少少，都出来了。
年轻人穿了件便装，在长桌间走来走去。
「张阿婆，您来了。」
「李伯，坐这边。」
阿强带着几个小伙子，忙着端茶倒水。
李明举着手机，在直播。
直播间里，全是海外的乡亲。
「看见月亮了吗？」李明对着镜头说，「这就是咱们吴川的月亮。」
弹幕刷得飞快。
「我这边是白天。」
「想家了。」
「替我多吃两口月饼。」
百家宴开始的时候，主任站起来讲了几句话。
他没拿稿子。
「乡亲们，」他说，「今年，是我们高辣好日子多的一年。」
「产业园建起来了，电商做起来了，黄坡、吴阳跟我们抱成团了。」
「外面的人，开始往回走了。」
「但是，今天我不讲这些。」
他顿了顿。
「今天，我就想说一句。」
「月亮，还是家乡的圆。」
台下鼓起掌来。
掌声在江面上飘得很远。
年轻人端着一杯茶，走到一桌老人跟前。
桌上坐着的，都是管区里的五保户、孤寡老人。
这些老人，平时冷冷清清。
今天，年轻人特意让人把他们都请来，坐在最前头。
「阿公，」他给一位老人添了杯茶，「今天高兴吗？」
老人抬起头。
老人眼睛花了，看不清他的脸。
但老人笑着，连连点头。
「高兴，高兴。」
「活了一辈子，头一回，在江边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。」
老人说着，抹了抹眼睛。
「我那死鬼老头子，要是在，该多好。」
年轻人蹲下来，握住老人的手。
那双手，皱得像老树皮。
「阿公，」他说，「以后年年都摆。」
「只要您身子骨硬朗，年年坐头一桌。」
老人笑着，拍了拍他的手。
月亮升到中天。
江面上，月光铺了一层。
有人开始唱起了粤曲。
老人小孩，跟着哼。
年轻人走到江边，一个人站了一会儿。
李明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块月饼。
「尝尝。」李明说，「吴阳老师傅做的。」
年轻人咬了一口。
甜，酥，带着一点点咸。
是小时候的味道。
「你说，」李明忽然问，「咱们干的这些事，值吗？」
年轻人看着江面上的月亮。
月光落在水里，碎成千万片。
「你看那月亮。」他说。
「月亮只有一个。」
「可是照在每个人脸上，都是暖的。」
「我们干的事，也是这样。」
「不用人人都记得。」
「只要这江边的老人，今天晚上，吃了一口热的，看了一眼圆的月亮。」
「这就值了。」
李明没说话。
他也抬头看月亮。
江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吹起来。
身后，是一桌一桌的笑声。
这个中秋，高辣的月亮，确实比别处更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