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凌晨四点五十分,陈铁就站在了博铺老街的「老周车床铺」门口。
五点钟,铁门准时拉开。周老头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,看了他一眼:「来了?进来。」
铺子里全是老机器:车床、铣床、钻床,还有一台老式台钻。墙上挂着一排排工具,每一把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周老头指着一台车床:「从今天起,你每天上午在这儿学车床。下午回去修你的车。晚上,自己练。」
「学多久?」陈铁问。
「学到你说『会了』为止。」周老头说,「你说会了,我考你。考过了,学下一样。」
就这样,陈铁开始了白天车床、晚上修车的日子。周老头话不多,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。他从不夸人,最多说一句「还行」。
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,周老头忽然把一块木板拍在桌上。
「省技能大赛,汽修组,报名截止这周五。」他说,「我给你报了名。」
陈铁一愣:「我?省赛?」
「嗯。」周老头说,「你的手,够了。差的,是见见世面。」
「可是周师傅,我连市赛都没参加过……」
「那正好。」周老头说,「一步到位。输了,回来接着练;赢了,我给你加一碗扣肉。」
陈铁看着那块报名表,心跳得厉害。
周五,周老头带着他来到省城报名点。大厅里人来人往,到处都是背着工具包、穿着统一队服的选手。他们胸前别着校徽——省机电学院、省技师学院、某某职业学院……
陈铁低头看了看自己:旧工装,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脚上一双磨破帮的解放鞋。他手里攥着周老头那张手写的报名表,职业一栏,填的是「职高」。
「职高的?」
旁边一个穿队服的年轻人瞟了他一眼,笑了:「哥们儿,你哪个学校的?我,省机电学院的,学过三年机电一体化。你职高的……也来报汽修组?」
周围几个人跟着笑起来。
陈铁没说话。他走到报名台前,把表格递过去。工作人员看了一眼:「你报汽修组?有实操经验吗?」
「有。」陈铁说,「我修了三年车。」
「三年?在哪儿修的?」
「自家摊上。」
工作人员愣了一下,周围的笑声更大了。
「自家摊上?哈哈哈,那也叫修车?」
「哥们儿,省赛可是要跟全省的高手比的,你以为摆个路边摊就能来?」
陈铁站在报名台前,听着周围的笑声,握着报名表的手紧了又松。
这时,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:「让一下。」
人群分开,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走过来,胸前的校徽是省机电学院。他扫了一眼陈铁的报名表,说:「职高?有意思。」
「我叫郑一鸣。」他说,「省机电学院,汽修专业,连续三年校赛冠军。你呢?」
「陈铁。」陈铁说,「没有校赛冠军。职高,退学生。」
「退学生?」郑一鸣挑了挑眉,「那你凭什么来参加省赛?」
陈铁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他走到报名台前,把表格拍在桌上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:
「就凭我是干活的。」
「你们三年,练的是考试。我三年,练的是车。」
「我替技工这一行,拿个名次回来。」
大厅里安静了几秒。郑一鸣看了他半天,忽然说:「有意思。省赛见。」
他转身走了。
周老头站在门口,叼着烟,看着陈铁,难得地笑了一下。
「小子,」他说,「话都放出去了。这碗扣肉,你可别让我白等。」
陈铁把报名表递进窗口,抬头看了一眼大厅墙上的标语:「技能改变人生。」
「爸,」他在心里说,「你等着。我给你,拿个奖杯回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