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一鸣睁开眼，先看见的是天花板。白色的，带一点灰，是很老式的办公室天花板。
他坐起来，发现自己趴在反诈中心的值班桌上，手边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，电脑屏幕上跳着一串串他看不太懂的代码——那是2019年的反诈系统界面。
2019年。
他抬手看了一眼日历，愣了半天。然后他飞快地打开电脑，查了一个时间：2026年9月，反诈中心，小刘。
没有小刘。2019年，小刘还没来反诈中心。他查到的，是「影子」两个字在系统里一片空白。
「我……真的回来了？」陆一鸣喃喃自语。
他掐了自己一把，疼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口，外面是2019年的城市，车水马龙，一切如常。AI拟声还只是个概念，AI换脸还没泛滥，大多数人对「诈骗」的理解，还停留在「打电话的中奖」和「冒充公检法」上。
而他，带着四年后的全部记忆，回来了。
「叮——【鉴谎系统】绑定成功。」
「宿主：陆一鸣，26岁，职业：反诈中心技术员（重生）。」
「系统功能：任何人说话，自动标注真实度百分比；AI生成的音画，自动标注『合成标记』。」
「系统提示：宿主死亡的直接原因——过度信任熟悉的声音。请记住：AI的声音，藏着一千个破绽。」
陆一鸣低头，看见自己眼前的世界微微变了。茶杯上方的空气里，悬着一行小字：真实度98%，无合成标记。那是系统给他标出来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「好。」他攥紧拳头，「这辈子，我不光要查骗子，我还要把『影子』连根挖出来。这一次，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在我前面。」
就在这时，值班室的电话响了。
「陆哥！」电话那头是接线员小吴，声音很急，「我刚接到一个报警，梅菉街道的刘大爷，六十八岁，独居，他儿子在广东打工。刚才他接到一个电话，说他儿子出车祸了，急需手术费，要转账二十万！」
「二十万？」陆一鸣的脑子嗡地一下，「他儿子电话打不通？」
「打不通！刘大爷急得不行，现在正要出门去银行汇款！」
陆一鸣看了一眼系统界面——他眼里的世界，那通电话的描述在他脑海里浮现出一行小字：电话音频，AI拟声，合成标记，真实度3%。
「AI拟声……」他喃喃道，「2019年，就已经有人开始用这一手了？」
他来不及多想，抓起外套就往外跑：「小吴，叫银行那边拦一下！我马上到！」
梅菉街道离反诈中心十分钟车程，陆一鸣硬是五分钟赶到。银行门口，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攥着存折往自动取款机里塞，旁边还有个年轻人拿着手机，催他：「大爷，快点，医生说再晚就来不及了！」
陆一鸣冲过去，一把按住大爷的手。
「大爷，等一下！这电话是假的！」
「假的？！」刘大爷急得直跺脚，「我儿子在电话里哭得那么惨！我能听错吗！」
「大爷，」陆一鸣看着他，声音放轻，「你信我，你儿子的声音，是可以被复制的。他人在不在广东，我帮你打个电话确认，行不行？」
他掏出手机，给刘大爷儿子厂里的固定电话打过去。响了三声，接通了。
「喂，您好，我是梅菉派出所的，请问刘大军在吗？」
「大军？」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疑惑，「大军今天一直在这儿上班啊，没听说出车祸啊。你等会儿，我叫他。」
半分钟后，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：「爸？爸你打我厂里电话干什么？我手机刚才没电了！」
刘大爷捧着手机，手都在抖。
「大军……你没事？」
「我没事啊爸！你咋了？」
刘大爷再也绷不住，一屁股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，嚎啕大哭。
陆一鸣站在旁边，眼前那行小字缓缓消散：通话已确认，真实度100%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那个攥着手机哭成一团的老人。
2019年，AI骗局才刚刚萌芽。但他知道，四年的时间，足够这群人把这门「生意」做到多大。
「这一次，」他轻声说，「我提前来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