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强，进队，第三天。
师傅，带他，上，塘缀，下，最后两户。
路过，圩口，听见，两个阿婆，蹲在，墙根，议论。
「李阿公，家装了个，环——」一个，说，「白送的，说是，省城来的。」
「环？」阿强，一愣，「什么环？」
「戴在手上的，」阿婆，比了比，「说是，救命的。可，听，说，一个月，要，一百九十八。」
周大旺，脚下，一顿。
「一百九十八，」他，低声，重复了一遍，「安泰康居。」
他，抬脚，就，往，李阿公，家，走。
李阿公，七十有二，一个人，过。
堂屋，桌上，摆着，一个，白盒子，印着，「安泰康居·智能养老」。
盒子，旁边，摊着，一张，签了字的，协议。
李阿公，坐在，竹椅上，手腕上，套着，一个，黑环。
「周师傅，」他，见，周大旺，来了，有点，局促，「你，咋，来了？」
「李伯，」周大旺，开门见山，「这环，是，哪天，装的？」
「前天，」李阿公，说，「省城，来的，小伙子，说，白送。说，我儿子，在深圳，天天，惦记我——装了，他，在手机上，就，能，看见我。」
「你儿子，让你，装的？」周大旺，问。
「电话里，说的，」李阿公，说，「他，同事，家，老人，都，装了。说，安全。」
「那，这环，」周大旺，拿起来，翻来覆去，看了看，「李伯，你，试过吗？」
「试，什么？」李阿公，问。
「按一下，中间那个，红钮，」周大旺，说，「看，它，响不响。」
李阿公，半信半疑，按了一下。
环，安安静静，没一点，动静。
「连，哪家，平台，你，都，不知道，」周大旺，说，「李伯，这，就是个，几十块钱的，定位器——它，不，救命。」
李阿公，脸，白了。
「那，那，协议，」他，声音，发颤，「我，签了。一年，两千四。说是，不，退——」
「我，看看，」周大旺，拿过，协议。
协议，三页，密密麻麻。
他，指给，李阿公，看：「这一条，『自动续费，三年』；这一条，『中途解约，扣，百分之三十，违约金』。」
「小伙子，给你，念的时候，」他，问，「念，这两条了吗？」
李阿公，摇头。
「他，就，说，白送，」老人，喃喃，「说，不，要钱。」
「白送的，是，环，」周大旺，说，「送的，是，钩子。钱，在，后头。」
他，掏出，手机，拨通，戴民警。
「戴民警，」他，说，「李阿公，这，签了，安泰康居的，协议。我，要，退订。」
电话那头，戴民警，顿了一下：「周师傅，安泰康居，那案子——经侦，刚，立。你，别，打草惊蛇。」
「不惊蛇，」周大旺，说，「我，就，当着，他们，业务员，把，协议，退了。」
他，挂了电话，又，拨，安泰康居，吴川点，那个，业务经理，高经理。
「高经理，」他，说，「李阿公，七十二，耳背，不识字。你，公司，给他，签的，三年，自动续费——我，现在，把，协议，给你，送回来。」
「周师傅，」高经理，赔笑，「合同，都签了——」
「合同？」周大旺，打断他，「你，公司，给，耳背老人，签，三年，不见子女，在场——这，合同，你，敢，拿到，经侦，去，谈吗？」
电话那头，沉默了。
「……退，」高经理，说，「我，安排人，上门，拆。」
当天下午，安泰康居，业务员，就，来了。
拆环，退协议，一分钱，没，敢，收。
李阿公，握着，周大旺的手，半天，说不出话。
「周师傅，」他，最后，说，「要，不是，你——我，这，一年的，菜钱，就，没了。」
「李伯，」周大旺，说，「往后，凡是，上门，谈，『免费』的——你，别，签。打，我，修缮队，电话，先，问，一声。」
「记住了，」李阿公，连连，点头，「先，问，修缮队。」
晚上，银发课堂，四镇，轮着，开讲。
周大旺，把，李阿公，这事，讲了。
「往后，凡是，签，任何字，」他，跟，满屋的，老人，说，「记住，三步——」
「第一，看，有没有，『自动续费』，『违约金』。」
「第二，给，儿女，打，个电话，问，一声。」
「第三，拿，不准，打，修缮队，电话——我们，不收钱，就是，帮你，把，把关。」
台下，一个阿婆，举手：「周师傅，我，上回，也，被，他们，缠过——」
「您，签了？」周大旺，赶紧，问。
「没，」阿婆，说，「我，老伴，走，得早——他们，说，给我，介绍，老伴，介绍，养老，我，一听，不对，门，就，关了。」
台下，哄堂，大笑。
笑完，周大旺，正色：「骗子，骗，老人，无非，两样——图，儿女，不在，身边；图，老人，怕，拖累。咱，四镇的，孩子，在外头，打工，咱，不能，让，家里的，老人，受，这个，气。」
散了课，阿强，跟在，周大旺，身后。
「周师傅，」他，说，「我，今儿，算，看明白了——咱，修的，不，是，扶手。」
「是，什么？」周大旺，问。
「是，老人，心里，那根，扶着他，的，东西。」阿强，说。
周大旺，看了，他，一眼，笑了。
「小子，」他，拍了拍，阿强，肩膀，「三个月，没到——这话，你，悟出来了。」
「行，」他，说，「明天，起，你，单独，上户。」
夜里，工棚，灯，还，亮着。
周大旺，刚，合上，本子，戴民警，电话，来了。
「周师傅，」戴民警，声音，压得，很低，「安泰康居——跑了。」
「跑了？」周大旺，手，一紧。
「康永年，昨儿，夜里，走的。公司，门，关了，人，去楼空。」戴民警，说，「只，留下，一堆，签了约的，老人——协议，还，在，生效。」
「那，老人，交的，钱——」周大旺，问。
「查，」戴民警，说，「钱，走，得，急。可，跑得了，和尚，跑不了，庙——他，名下，还有，别的，公司。」
「周师傅，」他，顿了顿，「你，那边，登记，过，多少，签了，安泰康居，的，老人？」
周大旺，翻开，本子。
「塘缀，七个；黄坡，五个；梅菉，十一个——」他，一字一句，数，「一共，二十三户。」
「二十三户，」戴民警，说，「明天，我，带人，下来。你，把，人，名单，整理，好。」
「放心，」周大旺，说，「一户，一户，我，带着，你们，走。」
挂了电话，他，望着，窗外，鉴江，黑沉沉，的，水。
「跑了，」他，低声，说，「可，签过，的，字，一笔，都，赖不掉。」
「骗子，」他，合上，本子，「你，跑得，再，远——」
「吴川，四镇的，老人，这，口，气，我，替，他们，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