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顿饭吃得我心惊肉跳。
烂牙华被警察抓走之后，阿强彻底放开了，一个人就吃了三笼清蒸扇贝，喝了两瓶啤酒。
阿婷在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，嘴里念叨着「慢点吃，别噎着」。
阿珍呢，一直拿眼睛瞟我，一会儿给我夹个沙虫，一会儿给我盛碗粥，热情得我都有点不自在。
我偷偷算了一下这桌饭钱：海鲜粥八十八，沙虫一百二，八爪鱼六十八，扇贝二十八一笼，阿强吃了三笼就是八十四，再加啤酒米饭小菜……
我心算到一半，不敢算了。
我口袋里总共就剩十六块五毛钱，够买三份肠粉。
吃完饭，阿婷站起来：「我去结账。」
我松了一口气。
结果她刚走到门口，手机突然响了。
她接起电话，「喂」了一声，脸色突然变了。
「什么？！现在？……好好好，我马上来！」
她挂了电话，急急忙忙跑回来：「亚亮，不好意思，店里出事了，我得先走一步！」
我愣了：「那这饭钱……」
「哎呀，对哦，」阿婷一拍脑袋，「我忘了带钱包了！」
我心里「咯噔」一下。
「要不……你先结一下？」她一脸歉意地看着我，「下次我一定还你！」
我张了张嘴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她已经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，阿强也跟着跑了：「姐！等等我！」
包间里瞬间就剩我和阿珍两个人。
还有桌上那一堆盘子。
服务员推门进来，笑眯眯地问：「先生，请问谁结账？」
我看了看桌上那一堆空盘子，又看了看阿珍。
阿珍也看了看我。
然后她非常熟练地从包里掏出手机：「我来吧。」
我脸一下子就红了。
——我一个大男人，居然要女人结账。
「别！」我拦住她，「我来！」
服务员笑眯眯地把账单递过来。
我接过来一看，手都抖了：四百六十八。
我口袋里的十六块五，连个零头都不够。
阿珍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
我把账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，希望能看出个「十」字来，结果那「四百六十八」五个字清清楚楚，跟针似的扎我眼睛。
「要不……」我清了清嗓子，「我去外面打个电话。」
「别去了。」阿珍把手机递给服务员，「扫这儿。」
服务员「嘀」一声，结完账走了。
我站在那里，脸上红得跟沙虫似的。
阿珍拍了拍我的肩膀：「没事，一顿饭而已。」
我低着头，半天憋出一句：「这钱我以后一定还你。」
「还什么还。」阿珍白了我一眼，「你今天不是还救了我一命吗？要不是你挡在前面，那烂牙华指不定干出什么事呢。」
我愣了一下：「我什么时候救你了？」
「你站在我前面啊！」阿珍理直气壮地说，「你虽然腿在抖，但你确实站起来了啊。」
我想起当时我确实站起来了，不过那是因为我腿软站不住……
但我没好意思说。
出了饭店，天已经黑了。
梅菉的街道上霓虹灯闪闪烁烁，路边摊的炒粉香飘得老远。
阿珍说：「我送你回去吧。」
「不用，我又不是小孩。」
「那我送你到路口。」
我们俩沿着鉴江边上走。江风一吹，凉快多了。
走了半天，阿珍突然说：「那个阿婷……她是不是喜欢你啊？」
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：「什么？！怎么可能！她是我的仇人！」
「仇人？」阿珍歪着头看我，「仇人会请你吃海鲜？仇人会在你被刀架脖子的时候挡在你前面？」
我哑口无言。
「我看啊，」阿珍踢着路边的小石子，「她就是看上你了。」
「别胡说！」我脸都红了，「她比我有钱多了，长得又好看，怎么可能看上我？」
阿珍停下来，看着我。
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，她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那你觉得，」她小声说，「她好，还是我好？」
我脑子「嗡」的一声。
这个问题，比烂牙华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还吓人。
我张了张嘴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阿珍等了半天，看我那副熊样，「噗嗤」笑了。
「瞧你那点出息。」她推了我一把，「行了，不逗你了。前面就是你家了吧？回去吧。」
我如蒙大赦，赶紧点头：「好好好，那我回去了。」
我转身要走，阿珍在后面叫住我：「亚亮！」
我回头：「啊？」
「下次……」她踢着小石子，声音很小，「下次你想杀人的时候，记得叫上我。」
我愣住了。
她抬起头，冲我笑了一下，转身跑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面，半天没回过神。
——这个小护士，到底是个什么人啊？
我摸了摸口袋。
那把水果刀，被阿强一脚踢到桌子底下去了，我也没敢去捡。
也就是说，我现在连把刀都没有了。
我叹了口气，转身往家走。
走到楼下，我听见楼道里有动静。
我屏气凝神，躲在墙角往里看。
就看见一个黑影，蹲在我家门口，不知道在撬什么。
我心里「咯噔」一下。
——坏了。
我家被贼惦记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