烂牙华往后一靠，靠在他一个跟班身上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
「小子，哪条道上的？知道我是谁吗？」
我看了看他那口黄牙，老老实实说：「不知道。」
「不知道就对了！」他一拍桌子，「爷在梅菉混的时候，你还在你妈裤裆里呢！」
阿强在旁边急了：「烂牙华！你别太过分！这是我恩人！」
「恩人？」烂牙华斜着眼看我，「我看是相好吧？我说阿婷，你换男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？上次那个卖猪肉的肥仔呢？」
阿婷气得直哆嗦：「你放屁！」
「我放屁？」烂牙华往前凑了凑，鼻子差点碰到阿婷脸上，「那你说，这小子哪点比我强？啊？有钱还是有势？」
我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假表，心里突然有点发虚。
确实，我好像哪点都不如他。
但我怂归怂，我见不得女人被欺负。
我咽了口唾沫，声音有点抖：「那什么……你先别靠那么近，身上味儿太大。」
包间里突然安静了。
阿珍「噗」一声笑出来，赶紧捂住嘴。
阿强先是一愣，然后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
阿婷本来快哭了，也「扑哧」笑出了声。
烂牙华的脸「腾」地一下就红了。
「你他妈说什么？！」他一把揪住我衣领，把我按在墙上。
我后背撞在墙上，疼得我龇牙咧嘴。
但我这次没怕。
因为我突然想起来，我口袋里有把刀。
就是当初那件风衣里的那把水果刀。自从知道阿婷就是我要杀的仇人，我出门又把刀揣上了。
我手往口袋里伸。
烂牙华看见我动作，一把抓住我手腕：「怎么？还想动刀子？」
他把我手从口袋里拽出来——
我那把水果刀「当啷」掉在地上。
阿珍「啊」地尖叫一声。
烂牙华盯着地上的刀，又抬头看看我，又笑了。
「哟？还带刀？」他弯腰把刀捡起来，在手里掂了掂，「怎么？想捅我？」
我腿肚子开始转筋。
完了，这次真的完了。
我想象过一百次我杀人被抓的场景，我想过被警察按在地上，想过蹲大牢，就是没想过，我带刀上门找茬，结果刀被对方捡走了。
烂牙华把刀举起来，刀尖对着我：「小子，你说，我是先捅你左眼还是先捅你右眼？」
阿婷「噗通」站起来挡在我前面：「烂牙华！你别乱来！这是在饭店！」
「饭店怎么了？」烂牙华一把把阿婷推开，「我今天就要给这小白脸放点血！」
阿婷被推得一个趔趄，阿强赶紧去扶她。
烂牙华举着刀，一步步逼近我。
我靠在墙上，退无可退。
我闭上眼睛。
——妈的，我这短命的一生啊。
我还没娶老婆，还没杀成人，就要被人捅死了。
而且还是被一个染黄毛、缺门牙的小混混捅死的。
这要是写进族谱，我列祖列宗都得从坟里爬出来打我。
就在这时候——
「警察！不许动！」
门口一声暴喝。
我睁开眼，看见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，手里还端着饭碗。
敢情这俩大哥也是在这饭店吃饭的。
烂牙华手一抖，刀「当」地掉在地上。
两个警察几步冲进来，三下五除二就把烂牙华和他三个跟班按在地上铐起来了。
「光天化日，敢在饭店持刀行凶？」一个警察瞪着烂牙华。
烂牙华脸都白了：「警察同志！误会！这是误会！是他先带刀的！」
警察转头看我：「他说的是真的？」
我看了看地上那把刀，又看了看阿婷，又看了看阿珍。
然后我挺起胸膛，义正辞严地说：
「警察同志，我就是个来吃饭的老百姓。这把刀……我也不知道是谁的。」
阿珍在旁边使劲点头。
阿强反应最快，一脚把刀踢到桌子底下：「对！我们都没看见刀！」
警察看了看我们四个，又看了看烂牙华，突然笑了。
「行，我懂了。」他冲烂牙华努了努嘴，「带走！」
四个小混混被架出去的时候，烂牙华还在喊：「不是！真不是我的刀！你们听我解释！」
包间门一关，世界又清净了。
阿婷腿一软，坐回椅子上，拍着胸口：「吓死我了……」
阿强兴奋得直拍桌子：「爽！太爽了！烂牙华这王八蛋终于被抓了！」
阿珍看着我，眼睛里全是小星星：「亚亮！你刚才好勇敢啊！」
我愣了一下。
——我勇敢？
我刚才吓得都尿裤子了（其实没有，就是出了一身冷汗）。
但我看着阿珍那崇拜的眼神，我觉得……
嗯，好像我真的挺勇敢的。
我清了清嗓子，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：
「小事。这种小混混，我一个能打十个。」
阿婷看着我，笑了。
她笑起来真好看，眼睛弯得像月牙。
「亚亮，」她说，「我现在有点理解，为什么我弟非要认你当哥了。」
我心里美滋滋的。
虽然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，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。
但没关系。
反正烂牙华已经被抓了，这顿饭……应该还是阿婷请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