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以后,曹导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——租门面。
他在梅菉老街找了个小铺面,二十来平方,月租两千。虽然比摆摊贵多了,但不用再风吹雨淋,还能放几张桌子,让客人坐着吃。
签合同那天,他手都在抖。
这是他出狱后,第一次签这么大的合同。
他把三万块积蓄全砸了进去——付了一押一租四千块,装修花了一万,买新设备花了五千,进货留了一万流动资金。
店名叫什么呢?
他想了一晚上,最后在招牌上写了四个字——
「鉴江炒粉」。
没有花里胡哨的名字,就老老实实,告诉客人这是鉴江边的炒粉。
开业那天,没有放鞭炮,没有请舞狮。珍姨帮忙贴了个红「囍」字,曹导自己炒了第一份粉,端给了第一个进门的客人——凉茶铺的阿姨。
「阿姨,」他双手递过去,「这第一碗,您尝。」
阿姨接过碗,尝了一口,眼眶都红了:「好孩子,阿姨就知道你能行。」
开业的头一个月,生意一般。
老客人知道他开店了,都来捧场,但新客人不多。毕竟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,看到一个新店,总有些观望。
曹导不慌。
他知道,做餐饮,靠的是口碑。只要味道好,服务好,不愁没客人。
他每天凌晨三点就起床,去市场亲自挑最新鲜的食材。米粉要当天的,蔬菜要带露水的,海鲜要还在蹦的。他亲自掌勺,每一份炒粉都严格把控火候和调料。
他还定了个规矩——绝不使用隔夜食材。当天卖不完的,全部倒掉。
珍姨心疼:「导哥,那些食材还好好的,倒了多可惜。」
曹导摇头:「珍姨,咱们做吃的,良心要放在第一位。客人吃坏了肚子,咱们这店就别开了。」
就这么坚持了三个月,口碑慢慢传开了。
「鉴江炒粉」的名号,在梅菉老街响了起来。有人专门从市区开车过来吃,有人吃完了还要打包几份带回家。
生意最好的时候,二十平方的小店,挤了十几个人,外面还排着队。
曹导一个人炒不过来,又雇了两个小伙子——一个帮忙炒粉,一个负责收银外卖。珍姨专门管食材采购和品质。
他还开通了外卖。吴川这几年外卖行业也起来了,「鉴江炒粉」上了外卖平台,每天线上订单能有五六十单。
半年下来,曹导算了算账。
除去所有成本,他净赚了八万多。
八万。
他坐在小店里,看着账本上的数字,有些不敢相信。
想当年,他在项目上捞回扣,一次就是几十万,可那钱他花得心惊胆战,吃不好睡不香。现在呢?虽然赚得少,但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,他花得踏踏实实。
这种踏实感,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。
他给自己买了件新衣服——不是什么名牌,就是一件三百块的夹克。他穿上新衣服,站在镜子前照了照。
镜子里的男人,三十五六岁,眼角有了皱纹,皮肤晒得黝黑,但眼神是亮的。
「这才像个人样。」他对自己说。
那天晚上,他关店后,一个人去了鉴江边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出女儿的照片——那是他入狱前,手机里存的唯一一张女儿的照片。照片上的女儿,才五岁,扎着两个小辫子,笑得一脸灿烂。
「妞妞,」他轻声说,「爸爸现在,过得还不错。」
「爸爸开了个小店,叫鉴江炒粉。」
「等你再大一点,爸爸一定去看你。」
「到时候,爸爸要让你知道,你爸爸不是个坏人。」
江风吹过,把他的声音吹散在夜色里。
他不知道女儿能不能听到,但他知道,自己正在一步步地,走向那个能坦然面对女儿的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