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预报说,台风要来了。
这次的风,不小。
中心风力,预报有十三级。
路径,正好扫过吴川。
年轻人接到通知的时候,正在黄坡看蒜蓉酱的产量。
他放下本子,立刻打电话。
「李明,马上通知基地,把直播间的设备全部收起来。」
「阿强,去渔排,把陈阿伯接下来,船固定好。」
「各村,危房里的老人,一个都不能留。」
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。
整个管区,动了起来。
傍晚,风已经开始大了。
树枝呜呜地响。
年轻人开着车,挨个村子转。
转到第三村的时候,看到一个老人,还坐在门口。
他停下车。
「阿婆,」他喊,「台风要来了,您快进屋。」
老人摆摆手。
「我住了几十年,」她说,「没事。」
年轻人蹲下来。
「阿婆,」他说,「这次的风,跟以前不一样。」
「听话,进屋。」
他扶着老人,进了屋。
又把窗户,用木板钉上。
老人看着他忙活,忽然说了一句。
「你这孩子,」她说,「像我儿子。」
年轻人愣了一下。
「我儿子,」老人说,「也在外面当干部。」
「一年到头,回不了几次家。」
年轻人手上动作没停。
「阿婆,」他说,「等台风过了,我给您儿子打电话,让他回来看您。」
老人笑了笑,没说话。
风越来越大。
夜里十点,台风登陆。
整座房子都在抖。
年轻人守在管区的办公室里。
电话响个不停。
「三村,树倒了,压了电线。」
「渔排那边,水涨了,快淹到堤了。」
「步道有一段,被冲垮了。」
他一条一条记。
「人有没有事?」他问。
「没有。」
「都转移了。」
他松一口气。
「好。」他说。
「人没事,别的都好说。」
凌晨两点,风小了一些。
年轻人披上雨衣,要出去看看。
李明拉住他。
「你疯了?」李明喊,「外面还在刮风。」
「陈阿伯的渔排,我不放心。」年轻人说。
「他一个人,我不放心。」
他挣开李明的胳膊,冲进雨里。
风裹着雨,打在脸上,生疼。
他开车到了江边。
江水已经涨得很高。
浪一排一排,打在堤上。
陈阿伯的渔排,在浪里一上一下。
他站在堤上,扯着嗓子喊。
「阿伯!」
「阿伯!」
风把他的声音,撕成碎片。
他忽然看到,渔排上亮起一点光。
是一盏手电筒。
光摇了几下。
意思是:我没事。
年轻人站在雨里,眼睛湿了。
是雨水,还是眼泪,他自己也分不清。
天亮的时候,风终于停了。
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。
整个吴川,一片狼藉。
树倒了,广告牌掉了,有些房子的屋顶,被掀了。
年轻人一夜没睡。
他站在办公室门口,看着外面的狼藉。
心里沉甸甸的。
但是他知道。
人在,就什么都好说。
他掏出手机,给各村打电话。
「报人数。」他说。
「一个都不能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