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老先生走之前,做了一件事。
他把年轻人叫到跟前。
「小同志,」他说,「我听说,你们要修那个古港。」
「是。」年轻人说。
「钱够吗?」
年轻人愣了一下。
「还差一些。」他说。
林老先生点点头。
他让陪同的侄子,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。
年轻人低头一看,倒吸一口气。
那是五十万。
「老先生,这……」
林老先生摆摆手。
「我这一辈子,」他说,「攒了些钱。」
「留给子孙,不如给家乡。」
「古港修起来,我爹的名字,也算有个地方刻着。」
年轻人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「收下吧。」林老先生说。
「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心意。」
「昨晚回去,我打了几个电话。」
「那些老兄弟听说要修古港,都愿意凑一份。」
「后面,还有。」
年轻人握着那张支票,觉得沉甸甸的。
那不是一张纸。
那是几十个漂泊半生的人,对家乡的一点念想。
古港的修复工程,就此动工。
开工这天,年轻人去了现场。
工人们先把断墙周围的杂草清干净。
然后,一块一块,把倒下的砖归位。
海风很大。
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工头是个老师傅,姓刘。
他蹲在墙边,仔细地看那些砖的茬口。
「这墙,」他说,「砌得讲究。」
「用的糯米浆。」
「当年的人,是下了功夫的。」
年轻人走过去。
「刘师傅,能修回原样吗?」
刘师傅抬头看了看。
「砖都在,」他说,「就是倒了几十年。」
「慢慢归位,能修回来。」
「但是有一点,」他顿了顿,「修完了,别急着粉刷。」
「就让它这样,带着岁月的痕迹。」
「这才是老东西的样子。」
年轻人记在心里。
他想起外出学习时,那个村支书说的话。
真山,真水,真人,真日子。
修古港,也是这样。
修旧如旧。
不要画蛇添足。
开工几天后,陆陆续续,又有几笔钱汇了过来。
每一笔,都附着一句话。
「愿家乡越来越好。」
「这是给我阿公修的路。」
「下次回去,我要带我儿子,看看他太公上船的地方。」
年轻人把这些话,一条一条,抄在笔记本上。
他打算,将来都刻在纪念馆的墙上。
那些漂在海外的名字。
那些惦记着家乡的人。
都值得被记住。
傍晚收工,年轻人蹲在断墙边。
他伸手,摸了摸那些旧砖。
砖是凉的。
但是他知道。
这些砖,很快就要重新立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