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,办公室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年轻人抬头一看,愣住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晒得黝黑的小伙子,背着个登山包。
「阿强?」他叫出声。
阿强是他的初中同学。
当年一起在高辣长大,后来阿强去了深圳,一去就是十几年。
「是我。」阿强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「你怎么回来了?」
阿强把登山包往地上一放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。
「回来,」他说,「不走了。」
年轻人给他倒了杯水。
「想通了?」
阿强接过水,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。
「想通了。」他抹了抹嘴。
「在深圳,我送过外卖,开过滴滴,在工厂里拧过螺丝。」
「买了房,贷了款,每天一睁眼就是钱。」
「上个月,我妈摔了一跤。」
「我连夜坐火车回来。」
「在医院守了她三天。」
阿强声音低了下去。
「那三天,我想了很多。」
「我在外面拼,是为了什么?」
「是为了让家里人过得好。」
「可我妈连摔一跤,我都不在身边。」
「这日子,图什么?」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年轻人没说话,等他自己说。
「我听说,」阿强抬起头,「你在这边干得不错。」
「我就想回来看看。」
「一看,吓一跳。」
「这还是我认识的高辣吗?」
年轻人笑了。
「还是。」他说。
「就是变好了一点。」
阿强看着他,认真地问:「你们这儿,要不要人?」
「要。」年轻人说。
「你会什么?」
阿强挠了挠头。
「我在深圳,搞过几年快递站点。」
「仓库管理,分拣,调度,我都熟。」
年轻人一拍桌子。
「来得正好。」
「我们这边,冷链仓库刚要建,正缺一个懂行的人。」
「你敢不敢接?」
阿强愣住了。
「我?」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。
「你?」
「我就是一个送外卖的。」
年轻人看着他。
「阿强,」他说,「当年你在学校,就是我们这帮人里最能扛事的。」
「送外卖不丢人。」
「能把一件事扛下来,就是本事。」
阿强眼圈一下红了。
他别过头,假装看窗外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转回来。
「干。」他说。
年轻人伸出手。
「欢迎回家。」
阿强握住他的手,用力摇了摇。
那天晚上,两个人在办公室外的大排档,炒了两个菜,喝了一瓶啤酒。
阿强说,他在深圳,租的房子十二平米。
他说,他每天最高兴的时候,是听家乡电台里的粤语歌。
他说,他这次回来,飞机落地湛江的时候,闻到空气里那股海腥味,眼泪一下就下来了。
年轻人听着,一杯一杯陪他喝。
酒喝完,夜也深了。
两人走在高辣的街道上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「你看,」年轻人指着街两边,「这条街,我刚回来的时候,晚上八点就黑了。」
「现在呢?」
阿强看了看。
街边的小店还亮着灯,有人在吃夜宵,有人在散步。
「现在,」他笑了,「像个活过来的地方。」
年轻人点点头。
雁归来,雁归来。
飞出去的雁,一只一只,都在往回飞。
这就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