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食节的事传开之后，一个电话打了进来。
电话是省城一家冷链物流企业的。
对方说，看中了「鉴江农品」这个牌子，想投一条冷链线。
年轻人握着电话，手心都出汗了。
这是真金白银的投资。
约好见面地点，就在吴川市区的裕达酒店。
签约那天，年轻人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。
李明穿着皮鞋，走在路上都不自在。
「你说，」他小声问，「人家那么大的公司，真会来咱们这小地方？」
「会来。」年轻人说。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咱们有真东西。」
两人走进裕达酒店的会议室。
长条会议桌，桌牌已经摆好。
对方来了三个人，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，姓陈。
陈总很客气，握手，递名片。
年轻人也递上自己的名片。
名片很简单，就一行字：高辣管区，副主任。
陈总看了一眼，笑了笑，没说什么。
会议开始。
年轻人先讲。
他没有讲空话。
他打开手机，放出一段视频。
那是他自己拍的。
鉴江的日出，黄坡的蒜田，吴阳的粥铺，高辣的电商仓库。
还有村民们笑的脸。
视频不长，五分钟。
放完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陈总摘下眼镜，擦了擦。
「年轻人，」他说，「我走过很多地方。」
「很多地方找我投资，讲的都是政策，都是补贴。」
「你是第一个，给我看老百姓脸的。」
年轻人没说话。
陈总把眼镜戴回去。
「冷链线，我们投。」他说。
「首期，建三个冷库。」
「高辣一个，黄坡一个，吴阳一个。」
「从你们地里，到珠三角的餐桌，不超过十二个小时。」
李明在旁边，差点叫出声。
年轻人深吸一口气，伸出手。
「陈总，合作愉快。」
「合作愉快。」
签约仪式很简单。
一份合同，两个人签字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，陈总把笔放下，忽然问了一句。
「你们这个项目，」他说，「图什么？」
年轻人愣了一下。
他想了想。
「陈总，」他说，「我给您讲个事。」
「我小时候，我奶奶病了，想吃一口新鲜的沙螺粥。」
「那时候交通不行，沙螺从吴阳送到高辣，已经不鲜了。」
「我奶奶到走，都没吃上一口新鲜的。」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
「现在，」年轻人说，「我们搞冷链。」
「不只是为了做生意。」
「是为了以后，像我奶奶那样的老人家，在家门口，就能吃到一口新鲜的。」
陈总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伸出手，用力握了握。
「年轻人，」他说，「这钱，我投得值。」
签完约，走出裕达酒店。
中午的太阳很晒。
李明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「我刚才，」他说，「心跳得跟打鼓一样。」
年轻人笑了。
他抬头看了看裕达酒店的大楼。
这栋楼，在吴川市区是地标。
他小时候跟着大人来市区，仰着头看，觉得高不可攀。
今天，他在这栋楼里，签下了一份合同。
他没有觉得自己了不起。
他只是觉得，路，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一步，又一步。
总会走到想去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