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天门，外。
云路之上，三人落在云头。
李玄霄收了玄霄剑。
剑，化作一道青光，没入他的眉心。
风，吹起他的衣袍。
身后，是满地狼藉的天庭。
身前，是茫茫仙界。
赤脚大仙跟上来，喘着气。
「李上仙，」他说。
「接下来，咱们去哪？」
李玄霄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望着远方。
仙界的天，很蓝。
但他觉得，不如下界的天蓝。
白云飞站在他身侧，也不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李玄霄开口了。
「下界。」他说。
「我要回下界一趟。」
赤脚大仙愣了。
「回下界？」他问。
「你现在是仙界第一人了，不留在天庭坐镇？」
李玄霄摇了摇头。
「天庭，不是我的家。」他说。
「我的根，在下面。」
他闭上眼。
脑海里，浮现出一条江。
江水，碧蓝色。
缓缓地，流过一片平原。
那是鉴江。
「万年前，」李玄霄说。
「上院仙宗的第一道场，就设在鉴江边上。」
「后来宗门覆灭，鉴江也跟着干涸了三千年。」
「直到我重生在宾公村，才看见它又活了。」
他睁开眼。
眼中，有光。
「我要回去。」他说。
「在鉴江边，重新立宗。」
赤脚大仙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最后，他叹了口气。
「行吧。」他说。
「你去哪，我老赤就跟着去哪。」
白云飞微微一笑。
「我也去。」她说。
李玄霄看了她一眼。
点了点头。
他抬起手。
指尖，划出一道光门。
门的那一边，是一片熟悉的大地。
鉴江，梅菉，黄坡，吴阳。
还有，那个小小的村子——苏村宾公村。
三人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——
脚下，是黄土路。
眼前，是一片稻田。
风吹过，稻浪翻滚。
远处，有一条江。
江水，碧蓝蓝的。
那是鉴江。
李玄霄站在田埂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，有稻花的香。
还有，江水的腥甜。
这味道，他一万年没闻到了。
「回来了。」他轻声说。
白云飞站在他身边，好奇地打量四周。
「这就是……你重生的地方？」她问。
「嗯。」李玄霄点头。
「宾公村。」
他抬手指向远处。
那边，有一片低矮的房子。
房子之间，飘着炊烟。
「那就是，我现在的家。」他说。
赤脚大仙蹲在田埂上，抓了一把土。
他捻了捻。
「这土……」他眼睛一亮。
「有灵气！」
「而且，是很纯净的灵脉。」
李玄霄笑了。
「当然。」他说。
「鉴江这条灵脉，是上古留下来的。」
「万年前，我就是靠着它，才修到仙帝之下第一人。」
「宗门虽然灭了，但灵脉还在。」
「它一直在等我回来。」
他沿着田埂，慢慢往前走。
白云飞和赤脚大仙，跟在后面。
走到村头，有一棵大榕树。
榕树下，几个老头在下棋。
他们抬头，看了李玄霄一眼。
其中一个，愣了。
「你……你不是李家那个阿正吗？」他说。
李玄霄认出了他。
是隔壁的三叔公。
他笑了笑。
「三叔公。」他拱手。
「是我。」
三叔公上下打量他。
「你这阵子，去哪了？」他说。
「你妈到处找你。」
李玄霄心里，微微一动。
妈。
这具身体的母亲。
他重生以来，一直在修炼、在报仇。
倒是，忽略了这个凡人的母亲。
「我出去办了点事。」他说。
「这就回家。」
三叔公点点头，又低下头下棋。
他没认出，眼前这个人，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普通的村里青年了。
李玄霄转身，朝着村子深处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。
他回头，看向赤脚大仙和白云飞。
「你们俩，」他说。
「先在村外转转。」
「别吓着村里人。」
赤脚大仙挠了挠头。
「行。」他说。
「我去鉴江边看看。」
白云飞也点了点头。
两人，身形一闪，消失了。
李玄霄这才，朝着那栋熟悉的老房子走去。
房子前面，有一个小院。
院子里，晒着谷子。
一个中年妇人，正弯腰翻谷子。
她的头发，有些白了。
李玄霄站在院门口。
他的鼻子，忽然有点酸。
「妈。」他叫了一声。
妇人猛地回头。
看见是他，她手里的耙子，掉在了地上。
「阿正？」她快步走过来。
「你还知道回来！」
她伸手，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。
「你走了这么久，电话也不打一个！」
李玄霄站在那里，任她拍。
他没有躲。
万年前，他是纵横仙界的至尊。
万年后，他只是一个，刚回家的儿子。
「妈，」他说。
「我回来了。」
妇人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儿子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，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很深。
很静。
像鉴江的水。
她忽然，眼圈红了。
「回来就好。」她说。
「回来就好。」
她转身，往屋里走。
「妈给你做饭。」
「你小时候最爱吃的，黄坡蒜头炒榄角。」
李玄霄站在院子里。
看着母亲的背影。
他抬头，看了看天。
天很蓝。
和仙界一样蓝。
但这里，有家的味道。
他在心里，默默地说。
「鉴江。」
「宾公村。」
「我李玄霄，回来了。」
「这一次，我不走了。」
「上院仙宗，就在这里，重建。」
风吹过院子。
晒着的谷子，泛起金光。
远处，鉴江的水，静静地流。
——第二季·新篇，始。